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那个一见到她和十织大人就脸色苍白发抖的结子,竟然也会有向她大胆发言的一天。

    “非常抱歉!”结子忙不迭弯腰道歉,看到她这副模样,一雅却没觉得生气。

    “不用道歉,你并没有做错事。去转告山上先生吧,我要出门了。”

    结子连忙答应,离开前似乎想起了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看了一雅一眼,什么也没说默默离开了。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与银池家的商事会议刚进行到一半。

    室外,庭院内遍地是昨夜里落下的积雪,到了今早雪花仍然没有停止的趋势,不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空气冷得刺骨,丝丝寒气隔着衣服往身体内部窜进去。明明已经习惯了京都寒冷的冬天,但为什么感觉今年特别的冷?

    “村紫小姐,听说村紫家将要与意大利的朗罗菲斯家联姻,敝人在此先恭贺你一声。”

    突然响起的苍老声音让一雅的注意力瞬间拉了回来,银池家的老狐狸正一脸兴味地打量着她。

    “谢谢。”一雅朝他点了点头,笑容未变,“那么,我们的订婚宴请务必要出席。”

    看到一雅的反应,银池家老主人哦呵呵地笑了起来,似乎别有意味地回道:“那是当然。这可是村紫家几十年难得的大喜事,敝人怎么能够错过?”

    无聊的调侃。一雅眉毛都没动,“那么,我们能够继续商谈了吗?”

    “村紫小姐,这项条款可以请你解释一下吗?”随即甩甩头试图将盘踞在大脑里的沉重感驱赶出去,低头翻动起文件,“没问题,关于这项条款实际上是……”

    就在这时,一阵qiáng烈的晕眩忽然间侵袭大脑,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的能力,视野不可抑制地天旋地转起来。

    “哐锵——”

    陶瓷碎裂的声音蓦地炸开,伴随而来的还有其他人惊讶慌张的呼叫。

    “……我没事,只是有点头晕而已,请不要紧张。”还没等占据视野的黑雾完全散去,一雅连忙阻止其他人准备叫医生的举动。

    “真的没事吗?”银池家老主人露出跟结子一样的眼神望着她。

    一雅微微一笑,迅速站起来表明自己毫无问题。

    “给你们造成麻烦真是非常抱歉,让我们继续进行会议吧。”

    对方似乎还有些迟疑,但在老主人默示的眼神示意下,也只好遵从指示继续会议了。

    再度进入工作状态,一雅qiáng撑着笑脸,脑袋却不断被一波接一波的晕眩感攻击,身体里积压的疲劳感仿佛也被解禁了,一下子全都反弹到自身上来。

    不行,现在还不能倒下,她还能撑下去……

    如此自我着暗示,一雅马上又埋首于商谈当中。

    下午五点正,会议终于结束了。

    一雅坐进车里后,第一句话就迫不及待地吩咐司机:“开车!”

    “小姐,你没事吧?”从后视镜瞥到一雅青白的脸色,山上颇为担心地询问道,却被一雅狠厉的一瞪给压了回去。

    “开车,回村紫家!”

    “是、是!”

    轿车缓缓起动了,即使平稳非常却还是让一雅感到非常的不适。头晕脑胀,身体像是火烧一样热,但又仿佛坠入冰窖般冷得发抖,作呕感难以控制地涌上来。一雅整个人蜷成一团,不住地发抖。

    车窗外,雪下个不停,大片大片地落下来,簌簌,簌簌的。紧闭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越发觉得周围安静得过分,仿佛连细微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一雅小姐在发高烧……医生说是过度疲劳了……是的……经常工作到深夜……当家大人……”

    ——黑暗中,传来了一道毫无感情的女人的声音。

    『一雅,你生下来就是为了村紫家而活。不可以软弱,不可以犹豫,不可以任性。不要背叛我们。』

    那是母亲,看着女儿就像看着一个只有价值、跟她本身毫无关系的物件一样的母亲。

    『虽然大家是这样,但是,你可以替我继续守护这个家吗?』

    那是十织大人,了解大家丑恶的内心却一直温柔地笑着的十织大人。

    是啊,答应过她们的,她要一直一直守护着村紫家,为村紫家而活。她一定要是qiáng悍的,一定要是无人能败的,永远不会害怕,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自己解决。示弱这个词,注定了跟她一生无缘。村紫一雅是绝对不会,也不能示弱的。

    然而——内心却有一道声音在说:好累啊……

    已经疲倦了。对疼痛已经麻木了,包括自己的痛和别人的痛。

    与急促的呼吸相反,一雅的内心一点一点恢复平静。

    很累很痛苦吗?或许是这样没错……空无一人的大屋,冰冷、无情的亲人们,谁也不会来关心她的空虚的家族。对于生命缓缓流逝的每一天焦躁无比,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每一天都被恐惧和不安所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