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绝对是一条安全且幸福的路。

    遗忘今夜发生的一切,回到人群中去,接受调查局在黑暗中的保护。

    或许,未来会在某个深夜想起这次经历,遗憾后悔。

    但最起码还活着——幸福的,安全的。不必与可怖危险的怪物打交道,也不必担心,会不会在某次污染中死亡。

    医疗官面带犹疑,欲言又止。

    商南明平静一眼扫过,医疗官顿时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他安静耐心的等待祈行夜的回答。

    在商南明脸上,祈行夜找不出一丝外泄的情绪,无法判断出对方期待的答案,到底是“是”还是“否”。

    像雕塑。

    祈行夜单手撑着脸,他依旧在笑,好像被污染的不是他,没什么能让他恐惧。

    然后,他垂眼看向自己的手腕。

    商南明眉头一皱,却听医疗官猛然惊呼出声。

    “数值下降更快了。”

    “污染粒子在消亡,怎么可能?”

    商南明死死盯住祈行夜的手腕,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椅子,大跨步走向他。

    黑红伤势在迅速消退,一眨眼就浅淡一度,皮肤下翻滚的颗粒像被围剿的残兵败将,节节败退。

    不到十秒钟,就被彻底镇压。皮肤只剩一片光滑。

    仪器发出平缓漫长的“嘀——”声。

    屏幕上显示,祈行夜的污染系数……已经归零。

    绿色的大字刺痛在场众人的眼睛,在他们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而祈行夜所做的,不过是沉默盯住手腕。

    他掀了掀眼睫,仰头看向商南明:“商长官的提议,似乎对我没什么吸引力啊。”

    “你看,不需要你们,我自己也能痊愈。”

    他将已经完全看不出受过伤的手腕,举给商南明看,轻描淡写道:“说过了,一点小伤而已。”

    商南明尚能维持平静。

    但医疗官们盯着祈行夜的目光狂热,疯狂想要搞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瞬间意识到了祈行夜的巨大价值。

    这是从未有过的污染回溯,如果常态化,那被污染异化成怪物的人们,也就有希望被救回来了!这是千千万万生命的价值。

    “商长官……”

    医疗官忍不住上前一步:“祈行夜先生很重要。科研院那边,一定想知道原因。”

    祈行夜微笑注视着商南明,医疗官的反应和现在局势的走向,完全在他意料之中。唯一剩下的,就是商南明的态度。

    所有人期冀的注视中,商南明终于缓慢开口。

    “你想要什么?”

    他望着祈行夜,平静而笃定:“你是故意的,祈行夜侦探。你在等,等我主动开口。”

    谈判局上,谁主动,谁输。

    庄家掌控主导权。

    医疗官愕然。

    但在仪器环绕中,祈行夜悠闲坐在手术台上,晃荡着修长双腿,冷白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微笑的俊容于光影之间,竟被切割如冰冷锋利的手术刀。

    两人一坐一立,一个笑得悠闲自得,一个沉静威严,却剑拔弩张,气氛凝固,紧张到一触即发,就连温度都迅速下降。

    死一样的安静。

    所有人都屏息不敢出声,视线在两人之间紧张游移。

    “那这张牌,足够和你谈判了吗?商长官。”

    祈行夜身躯前倾,凑近商南明时从下而上的抬眼看去,唇边慢慢勾起笑意。像收网的狩猎者。

    商南明垂眸,将祈行夜细微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

    他知道,祈行夜在算计他,引导他走进这场局。

    但这是无法拒绝的阳谋,看破也不得不走进来。

    医疗官们炙热的视线简直要把商南明看穿个洞,要不是身份权限,他们恨不得现在就替他答应下来。

    商南明同样很清楚祈行夜的价值。

    他唯一不清楚的是——祈行夜的表现和档案都证明,对方今晚才第一次接触到污染,之前一无所知。那他究竟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知道他对污染粒子的影响的?

    刚出生的孩童,瞬间变成巨人。可能吗?

    “你要什么?”

    商南明终于松口。

    祈行夜暗中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下来。

    他悠闲晃荡着长腿,笑道:“商长官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我要一个参与案件的机会——不是被保护在外的旁观者,而是参与者,像各位调查官一样的资格权限。”

    祈行夜眉眼慢慢冷肃,笑意消失:“他不是污染物,他是我的委托人,死亡前把他的生命和真相托付给我,我是他最后的希望。这是我的委托案,我要完结它。”

    “我要的,是有关污染的真相。”

    没人料到祈行夜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众人猝不及防睁大了眼睛,惊愕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