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行夜周围的场景在摇动着破碎,像失效的障眼法,眨眼间便只剩无穷无尽的黑暗旷野。

    他站在黑暗水潭中央,阴冷的风从旷野远处吹向他,吹刮起发丝衣角。

    而在他脚边,一张张死不瞑目,青白灰败的死人脸,浮在水面上,无神的涣散瞳孔不甘心望向他。

    碎肉和骸骨堆积在祈行夜脚下,在水潭泛起血沫。

    四面八方是死一样的寂静,唯一能听得到的,只有呼啸风声。

    像整个世界将他遗弃于黑暗。

    祈行夜眼眸沉了沉,迅速冷静下来,握紧手中长刀,他目光平静看向四周,。

    远处的山岚在移动。

    一团黑色在雾气隐没中迟缓远离,仿佛是错觉。

    却没有被祈行夜错过。

    那根本就不是山,而是彻底失去了神智,堕化后只剩弱肉强食丛林法则的污染源徐丽丽。

    屈从于更强力量的污染源意识到自己不是祈行夜的对手,被重击打怕,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只惶恐想要撤退,远离危险的更强者。

    “徐丽丽。”

    祈行夜平静,冷声喊出对方名字:“你打算去哪?”

    “想继续逃?你以为,你还能逃去哪?”

    祈行夜向前迈出一步,手中长刀拖行划过水潭,带起一阵涟漪,波荡向四周荡去,平静水面破碎。

    他余光扫过,便看到自己脚下的水潭已然消失,被他踩在脚下的,分明是尸山血海。

    一座用血肉尸骸堆积成的高山。

    人们破碎的身躯僵硬腐烂,骷髅与青白面孔交织,一具具尸骸被开膛破肚,肠子脏器流淌向下又凝固。

    这些都曾是死在徐丽丽手中的人,他们保证了徐丽丽十四年来保持神智,没有堕化,依旧以“人”的身份隐蔽存在于人类社会中,在无人可知的黑暗中,继续她残忍的杀戮,继续堆积尸山。

    徐丽丽的最核心,早已经变成了杀戮。

    这便是,它最深处的薄弱处。

    在剥落一切外壳和保护之后,赤裸裸呈现在祈行夜面前。

    他平静收回视线,暴怒到极致反而只剩冷静,清晰看到污染源遮蔽在雾气后的轮廓。

    “你一生都在逃避,以为可以用杀人证明你的强大。但是徐丽丽,可笑的幻想也该醒了。”

    长刀被抛向半空又被祈行夜精准接住,他反向握刀,高举起长刀,随即重重刺向脚下尸山。

    快到锋利眸光在半空中留下残影,拉长又如刀光划过。

    长刀深深没入尸山。

    片刻安静后,旷野颤抖。

    大地碎裂,尸山扑簌簌向下坠落进无边黑暗,一直蔓延到远处的污染源,将它一并扯进更深处的黑暗。

    污染源惊恐哀嚎。

    完全失去人形,只剩无数身躯力量融合后的巨大黑色怪物在挣扎,却已经彻底被祈行夜逼进了死路。

    “为……”

    “为什么。”

    异化后的声带嘶哑:“你为什么,拒绝,我,你是,什么究竟,不可能,你还是人,不可能,怎,人,能可可可可可可可可——”

    最后的神智恍然如风化的岩石,风一吹,便化作灰烬散了。

    剧烈晃动中,祈行夜仰头,任由风吹起他的衣角,在身后猎猎翻飞。

    他眯了眯眼,看着身形庞大的污染源在自己面前破碎,重新化作污染粒子,纷纷扬扬落下。

    如冬日里盛大的落雪。

    祈行夜勾唇:“怎么不可能?”

    “你是污染,而我,刚好是狩猎污染的人。”

    杀死恶徒的最好方式,就是比它更恶,下潜向更深的水潭。

    成为黑暗中的黑暗。

    祈行夜轻轻笑了一声,转身,闲庭信步般在风中落雪前行,将崩塌的尸山和污染源都摒弃在身后,拂衣而去。

    迈向光亮下的世界。

    当他跨过某一处时,就像突破了看不见的那道防线,在清脆的“咔嚓!”声中,重新回到了尚未彻底坍塌的巢穴。

    祈行夜漫不经心抬眸,漠然看向前方。

    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缓缓映入他的眼眸中。

    那人脚下踩着瘫软在地烂泥般的污染源,手中枪口始终指向污染源,脚边散落数不尽的弹壳。

    ——在祈行夜潜入污染源最核心处之时,外部同样有一场战斗。

    祈行夜脚步顿了下,在认出那道熟悉背影的刹那间,冷意从眼眸中迅速褪去,出鞘的锋利重新隐没。

    像暴露在太阳下的冰凌,冰冷外壳消融。

    他重新笑了起来,低低笑出声:“官人。”

    商南明回身,平静看向出现在身后的祈行夜:“回来了。”

    “玩得开心吗?”

    只字不提自己在外部的支援。

    真切的笑意重新染上那双丹凤眼,祈行夜恍然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温暖重新将他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