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老师,我想要知道,调查局和京城大学民俗学系之间的关系……尤其是,旧案件。”

    在很久之前,调查学院还没有建立之前,调查局的一切还没有走上正轨,没有如今繁多的制度,也没有商南明之前,调查局是如何运转的?

    祈行夜清楚,不论档案的书面上公文如何克制理性,但当事件真实发生的时候,都是人在执行。

    没有人的调查局,没有意义。

    早期,没有调查官。

    那谁来充当“调查官”这个角色?

    “是我。”

    秦伟伟垂眼,看着自己手掌上一直蔓延到袖子下面的伤疤,出神时,仿佛回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危险岁月。

    “京城大学,民俗学凋零,人才大量流失,断层严重。老先生们逐渐死亡,愿意投身这个专业的年轻人,却越来越少,即便有人报考,也会在毕业后离开民俗领域。”

    秦伟伟淡淡道:“那时,我临危受命,成为京城大学民俗学讲师,试图为民俗学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探索新的发展方向。”

    作为冷门学系,每年能批给民俗学的预算少得可怜。人越少,预算越少,越破烂,人就越少。

    陷入无休止的恶性循环。

    没有人愿意接手这个无利可图的烂摊子。

    只有年轻时的秦伟伟,青年一腔热血,想要重振辉光。

    他主动跑到各个单位门口寻求合作,满京城只要是门口挂着牌子的,他都愿意去试一试,从门卫一直聊到研究员,厚脸皮跟在主任到局长身后细数与民俗学系合作的好处。

    被秦伟伟聊了一个月硬是聊成朋友的航天局无奈,说我这是搞太空的,你和我讲也没有用啊,外太空能有什么民俗?

    秦伟伟一本正经:自古以来,外太空就是我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银河嘛,和黄河并称母亲河。

    航天局:…………

    虽然合作没能达成,但秦伟伟的名字很快就在小圈子里流传开来,半个京城的官方机构都知道,有个叫秦伟伟的年轻人,能吃苦又有恒心。

    这个名字,也因此落进了林不之的耳朵里。

    1999年,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在普通人不曾得知的另一面,世界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

    污染悄然覆盖。

    山南地区接二连三发生的污染事件愈演愈烈,已经严重影响了当地民众的生命安全。

    在“逃犯行凶”的书面记录之下,是前赴后继奔赴第一线又死亡的士兵和道长。

    年轻的林不之作为925事件特殊调查小组一员,也开始了行动。

    当时的秦伟伟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他代表京城大学民俗学系,频繁接触林不之和相关道观寺庙,力证民俗学系可以在925事件中发挥作用。

    凭着扎实的学识和过人的口才,秦伟伟很快被准许与特殊调查小组一起行动,与林不之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挚友,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在那之后,民俗学系频繁与调查小组进行合作,同时也逐步打开了与其他机构学院的合作渠道。

    一时间,原本没落而无人问津的学系,竟大有朝阳初升之势,在京城大学和国内民俗学领域,一时风头无两。

    任是谁见了那时翩翩倜傥的秦伟伟,都要赞一句年少有为,前途无限。

    但这种迅猛势头,却在某一天戛然而止。

    秦伟伟主动结束了与林不之的合作,彻底与调查局割裂,回到京城大学,安心教书。

    对那段人生经历,秦伟伟更是闭口不言,掩盖了之前发生的所有,仿佛一切都不曾存在,幻梦一般。他也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大学校园里平凡的教授。

    被打碎的理想,掩埋的青春和岁月。

    秦伟伟迅速衰老,圆滑,无人时的沉默。

    祈行夜还在京城大学的时候,就曾试着寻找秦伟伟那段被他自己亲手掩埋的年轻岁月。

    一位京城大学的老教授告诉他,很多年前,自己曾在某个凌晨,看到疲惫归来的秦伟伟。

    那时,明明还年轻的秦伟伟风尘仆仆,一身伤痕,血迹干涸,眼神疲惫无光的死寂,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人,几乎一夜之间鬓发苍苍,失去了那股敢与天挣命的精气神,垮塌下来。

    那天之后,秦伟伟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再出现在京城大学众人眼前时,秦伟伟已经和如今的模样相似,笑呵呵处事成熟的系主任。

    日子仍在继续。

    只是被打碎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

    遗失在了某个夜晚。

    不论祈行夜如何旁敲侧击,四处寻找,至今也始终没能得知秦伟伟年轻时的全貌。

    似乎留给他的,只有眼前这个经常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吱哇乱叫,偶尔吹牛嘚瑟的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