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人类将它们统称为污染物,认为它们是人类之外的异常,是灾难,应该清理彻底的敌人。

    但实际上,污染物也有自己的“社会”,以及运转的规则。每一次的污染物都并不全然相同,而相对应的,同样的污染物不会再出现。

    实验室的人为干预,打破了这个规则。

    就像砸开了一把锁,跳出了循环。

    只不过,现在没有人知道,他们打开的,究竟是潘多拉魔盒,还是永不枯竭的黄金城埃尔多拉多。

    “不是。”

    祈行夜缓了口气,面色阴沉下来:“我更倾向于,这次吞噬我们的,是上一次那只的祖宗。”

    “我看过那些污染生化实验是如何运作的。”

    他在污染的幻境中见过许文静的实验室,也旁观过徐文卿的工作:“他们不止会做横向的对比实验,同样也会进行纵向对比,浓度由高到低,污染系数也由高到低。”

    如果说上一次遭遇的,造成了几十人死亡或被污染的污染物,是这一系列实验里的“子”,那这一次,他们遇到的同类型污染物,就是祖父辈的程度。

    祈行夜察觉到了自己的呼吸逐渐变得困难。

    他的特殊体质虽然为他确保了深入污染现场的必要条件,可以拥有远远高出寻常调查官的探查时间,足够让他寻找到污染源的老巢,同时又不被影响,简直是天生的调查官。

    可在另一方面,他的体质也始终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它并不是万用的免死金牌。

    因为祈行夜无法被污染,所以任何被污染的,污染粒子浓度过高的空气,都无法为他提供氧气。

    他不会因污染而死亡,却有可能因窒息而死。

    现在,随着逐渐在浓雾中行走,这一弊端就暴露无遗。

    祈行夜下意识抬手,拂过喉结,扯开衬衫,让自己的脖颈处可以松快一些,呼吸空气。

    即便他知道这些不过的心理安慰剂,不会起到实际作用。

    菲利普斯注意到了祈行夜的动作。

    他皱眉,询问:“祈?”

    祈行夜半句没有提起自己的特殊体质,只是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你运气还算好,在被吞噬进来之前,找到了可以替换生化服的装备。”

    他笑道:“我的已经快要到使用极限了。”

    手腕红绳晃荡,衬在手掌与衬衫袖口之间,显得那手腕更加苍白透明如落雪。

    菲利普斯担忧皱眉。

    祈行夜却执着继续向前。

    必须要找到离开二维世界的方法,找到能离开的那条路……

    在没有商南明在身边的时候,他忽然无比想念对方。

    这时,祈行夜才意识到,一直以来,商南明在他身后为他提供的,是怎样令人安心和可靠的后盾。

    “忽然有点想我家官人了。”

    他呼吸的节奏逐渐急促,但眉眼间不见焦虑,依旧平静带笑。

    “如果是商南明在这里,他会怎么寻找出路?”

    祈行夜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思维逐渐下潜,再下潜。

    商南明的形象与思维方式从记忆深处重新迎来,与他下潜的意识结合,他试图让自己从商南明的思考角度去揣摩,去观察。

    当商南明不在,祈行夜就自己创造了一个“商南明”。

    始终如影随形,不曾离开。

    他伸手,握住空气。

    像是握住商南明的手掌。

    “商长官,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你看到的会是什么,你所想的是什么……”

    祈行夜喃喃低语,眸光逐渐朦胧飘然。

    站在一旁的菲利普斯瞪大了眼睛,不加掩饰的错愕。

    他真的,真的在祈行夜身上看到了商南明的影子!

    那位调查局威名赫赫的特殊长官的形象,随着祈行夜的行走而逐渐在他身上复现,眉眼冷冽,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卓绝。

    就连步伐的轻微不同,都在行走间慢慢改变。

    仿佛两道身影重叠。

    商南明从另一个世界,握住了祈行夜的手,二者合为一体。

    菲利普斯久久无法回神。

    “这是……要有怎样的默契和信任,究竟观察在意了多久?”

    他喃喃低语自问。

    但跳出困局,沉浸在新视角中去思考的祈行夜,没有时间分神给他回答。

    而商南明……

    行走在地底通道的商南明忽然间脚步微顿。

    他垂眸,静静抬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像有温柔春风拂过,柔柔的塞满他的手掌,微颤痒意撩动心弦。

    明明空无一物,灵魂却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一般餍足。

    商南明轻轻勾了勾修长手指,眉眼微动怔愣。

    “商南明?”

    另一边的余荼古怪看向他:“你在干什么?污染物往你那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