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止是自己的前途和事业,还有自己的家人,孩子,朋友。

    所在乎的一切都将被人民的愤怒摧毁。

    哪怕几代人之后,人们都会指着罪人的孩子,说——看,就是那些人的愚昧,毁掉了我们的家园。

    商南明不急着提醒,而是任由对面思考了片刻,才平静问:“特工局的决定呢?”

    对面犹豫了一下。

    “那如果出事,你……”

    “责任在我。”

    商南明回答得斩钉截铁。

    特工局沉默了。

    没有让商南明等待,特工局下属的特工们立刻此处集结。

    “这么肯定?”

    余荼挑眉,看向挂断电话的商南明:“没有考虑过,如果你失败了怎么办吗?”

    “不会。”

    商南明平静:“就像你之前的猜测不会实现,特工局的担忧也没有必要。”

    “因为祈行夜在那里。”

    他下意识勾了勾手指:“我相信他。”

    因为是祈行夜。

    所以,无条件的信任。

    “你……”

    余荼微愣,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从商南明这里听到这种话。

    那位永远理智,严苛到不近人情的商南明,竟然也会有不顾理智的判断,毫无保留信任谁的时候吗?

    躲在远处角落里的白翎羽,见两人似乎是结束了交谈的架势,这才敢从藏身处出来。

    “队长,炸药已经安放好了。”

    在两尊杀神面前,连暴躁的白翎羽都显得异常乖巧:“要现在引爆吗?”

    商南明平静抬头。

    余荼皱眉。

    白翎羽:…………哦豁!

    完蛋,这两位好像没谈完就被她打断了?

    注意到商南明看过来的眼神时,白翎羽眼前一黑,大呼吾命休矣。

    这工作太难干了!

    她果然还是更喜欢单纯的炸掉点什么。做炸药比揣摩上司的心思简单多了。

    白翎羽自暴自弃,疯狂抓挠头发,丧气得像个鸡窝。

    余荼似笑非笑,还是率先收回了视线。

    算了,总归是自家队员——还是别吓死了。

    “如果在一年前,谁对我说,有一天商南明会无条件的信任谁,我一定会认为他疯了。”

    余荼笑着眨了眨眼,道:“有了搭档之后,商长官变化颇多?”

    “怎么,是春天的缘故吗?”

    垂眼时,商南明似乎勾了下唇角。

    但地底光线太暗,余荼看不清。

    “白翎羽。”

    商南明一声呼唤,就吓得白翎羽瞬间看过来。

    “炸开。”他扬了扬下颔,目光平静。

    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

    ——“轰!”

    大地在颤抖。

    华府市民们只觉得楼板晃动,灯饰摇晃坠地,水杯钢笔纷纷被震得摔向地面。

    就连人们都左摇右晃的站立不稳。

    “地震了吗?”

    “敌袭?”

    不少人惊呼愕然:“这是发生了什么?!”

    而地底,硝烟慢慢散开。

    地道残缺的墙壁后,通往实验室的道路逐渐清晰,出现在几人视野中。

    余荼双臂抱胸,肌肉微不可察的放松一瞬:“商南明,你好像猜对了。”

    她抬手,屈指敲了敲墙体后面裸露出的钢筋铅板,足有几米厚的墙体里,甚至还镶嵌着阻断装置。

    ——针对于防止污染粒子逃逸。

    “除了高等级秘密实验室,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会用这种层级的防护措施。”

    已经不止是财力多少的问题。

    而是这仅一瞥之下,已经有很多装置,是有钱都买不到的技术力量。

    如果不是白翎羽这个炸药与武器专家在场,对承重受力和起爆点的把控精准到堪比人形计算机,那么不论任何势力和机构,在面对几米厚的铅板时,都足够头疼,折腾许久也难以进入。

    商南明倒是对这个结果很平静。

    他撩起黑色长制服下摆,迈开长腿跨过废墟,走向实验室。

    “你在种树时,也会提前为可以预料的巨型树木,让出足够多的空间来培育,防止根系和资源之间的竞争掠夺。”

    商南明平淡道:“那些人要的,是最终数目庞大的试验成果,而不是彼此厮杀竞争的蛊王。”

    只有做计划,下命令的那个人,才会准确知道未来将会如何走向。

    如此,衔尾蛇背后的那些人,自然会将最重要的实验室安排得远远的,免得与其他实验室形成竞争,也让他们制造的污染物在利用附近市民做试验场时,不必污染物之间自相残杀。

    那些在释放后按照计划,本应该侵吞世界,掠夺生命的污染物,却在商南明手中变成了最好用的向导。

    用鲜血,为他指引的道路。

    滋啦,滋啦啦……

    实验室灯光闪烁,明暗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