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骨肉瘦削,缠绕着青色血管的手从光晕中伸过来,从祈行夜手中抽走了那本笔记。

    他听见那只手的主人在笑。

    ‘祈老板,殡仪馆一别,好久不见。你看上去依旧和那时一样意气风发,不像我,已经枯骨黄土。’

    祈行夜愣了愣,缓缓抬头看去。

    年轻的科学家眉眼沉定,笑容安静。

    他垂眸看着被自己拿过来的笔记本,眷恋的用指腹摩挲泛黄的纸张,似乎是在追忆写下这些笔记时的旧时光。

    而在他身后,俨然是那间被当做遗产,郑重托付的公寓。

    祈行夜轻声呼唤出年轻科学家的名字:“……许文静。”

    轻得像是在担心,稍微重一点就会将那抹魂魄吹走。

    许文静含笑抬眸:‘祈老板,没想到你还留着我的笔记本。’

    “不……”

    祈行夜想要说自己根本没有把笔记本带在身上,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却被许文静打断。

    ‘那你找到我藏起来的衔尾蛇结晶了吗?’

    许文静眼带希冀:‘有没有研究透它?’

    祈行夜张了张嘴,惭愧道:“抱歉……衔尾蛇晶体,到现在对调查局来说,依旧是一道待解的谜题。”

    许文静有些失落,却并没有太失望,似乎早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

    他平静点头:‘我知道了。’

    他反过来安慰祈行夜:‘没关系的,祈老板,这并不是你的错。衔尾蛇晶体,本就是超越了人类应该有的科技水准的怪诞之物。’

    ‘是被盗取的火种。’

    祈行夜皱了下眉,因许文静的措辞而觉古怪。

    “你怎么会在这?”

    他问:“我以为,你已经被衔尾蛇吞噬,与它融为一体……”

    话未说完,祈行夜自己就怔了下,徒然意识到了什么。

    许文静并不催促,只微笑着平静注视着他。

    直到祈行夜眼中的茫然变成惊愕。

    “你和衔尾蛇……你存在于衔尾蛇里,但没有被它剥夺个体的存在?你还是许文静?”

    而不是丧失了全部神智,甚至模糊了记忆和身份的污染物。

    许文静微笑颔首,承认了祈行夜的猜测。

    ‘祈老板,我说过,将有一天,当你需要帮助,我会主动前来寻你。’

    ‘像你帮助我,救我于苦痛折磨一样,来帮助你。’

    许文静缓缓向祈行夜伸出手,在光晕中微笑:‘现在,就是那个时刻了。’

    ‘即便你自己还尚未察觉。’

    “什么……”

    不等祈行夜问出口,许文静已经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相接触的瞬间,微凉干燥的触感立刻蔓延上来。

    像握住了一捧春日清晨的微风。

    ‘祈老板,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你。’

    许文静轻轻呢喃:‘快想起来吧……人类,需要您。’

    不知道许文静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的祈行夜想要拒绝,却愕然发现自己竟然挣脱不开他。

    明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实验人员,力道之大,却坚定的将他缓缓拉进其所站立的那片光里。

    ‘祈老板,你愿意相信吗?’

    过于明亮的光芒晃得祈行夜睁不开眼,他只能半眯着眼眸,看着光芒逐渐吞噬许文静,视野中,只能看清那开开合合的嘴巴。

    ‘这世界上,存在着一切只有你能做得到,只能你来做的事情。’

    许文静微笑柔和:‘祈行夜,你既然是一切的开始,那也必须由你来结束。’

    ‘所以……’

    后面许文静又说了什么,但祈行夜看着他开合的嘴巴,却已经听不清了。

    就像半梦未醒时的混沌,思维停摆,感知停止,难以记忆更难以思考,任由大脑像热水澡般舒舒服服的沉下去,昏昏欲睡。

    祈行夜努力想要撑住,不要让自己睡过去。但眼皮有千斤重。

    他一点,一点,阖上了眼眸。

    跌进光里。

    那一瞬间,雨随行眼睁睁看着站在自己前面的祈行夜,忽然间风化成沙,身影消失在浓雾中。

    “祈行夜!”

    雨随行目眦欲裂,立刻扑过去想要护住他。

    却只来得及握住了一手闪烁着璀璨光芒的流沙。

    从掌心滑落。

    化作无数光粒,星星点点的飘摇在雾气中,美如幻境。

    却令屏幕外的商南明脸色巨变,眉眼肃杀。

    “祈行夜?”

    他向前一步,手中枪已上膛:“你还在吗?安全吗?”

    好像只要祈行夜没有回应,下一秒就将是倾斜向墙壁的猛烈火炮。

    余荼皱眉:“怎么了?”

    商南明看着没有反应,忽然重新平静下去的墙壁,嘴唇抿得发白。

    “祈行夜……”

    “消失了。”

    他的声音很冷:“有人,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