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传闻中的轻功,踏水无痕。

    再眨眼,祈行夜已经滑出去数米远,灵巧如燕的钻过那道缝隙,悄无声息的进入了被铁门阻挡在后的黑暗空间。

    速度之快,没有任何污染物,能从被血液碎骨模糊了的视野中,发觉祈行夜的去向。

    许文静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情况惊呆了。

    他站在高处,揣在白大褂里握紧的手掌,已经不自觉松开,屏息难以置信。

    但祈行夜在进入铁门后并没有立刻逃命般跑走,反而躲在缝隙后的黑暗中。

    在许文静向这边看来时,他立刻狡黠的冲他眨了眨眼。

    ——看,我说过了。

    许文静顿了下,随即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发自真心的笑容,沾染了人类充沛的情绪,就连眼角的细纹也皱了起来。

    祈行夜无声向他招手:来啊,你不准备和我一起了吗?

    许文静却缓缓摇了摇头:不。祈老板,我说过,那是只有你自己有资格踏上的路,我没有窥视的资格。况且……

    他转头,看向还未发觉猎物已经跑路的事实的衔尾蛇。

    况且,你还需要一个人,能为你殿后,阻挡污染物追向你。

    祈行夜身边再没有同伴。

    那么,许文静愿意做这个同伴。

    走吧。

    他用口形向祈行夜说:走得越快越好,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祈老板,你救过我的灵魂,那这一次,就让我来救你。

    祈行夜睁大了眼睛。

    许文静却微笑,学着祈行夜的模样,冲他眨了眨眼:再见,祈老板。

    你为我点亮过一束光。

    于是现在,我将太阳还给你。

    下一秒,本来站在站台上的身影消失。

    原本祈行夜站立之处,却迅速出现一道新的身影。

    褪去了微微莹白的光亮,纯白的实验服染红发黑,一身狼狈,甚至就连脸庞也满是炸开的血肉伤痕,浑身糊着血液,难以看清他原本的模样。

    仿佛是被狠狠重击之下,已经开始四分五裂。

    就像是……祈行夜没有避开那一击,被衔尾蛇所伤。

    如果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是身为污染物的许文静。

    ——他假扮成了祈行夜的模样,趁着衔尾蛇还没没有反应的间隙偷龙转凤。

    藏身于铁门后黑暗中的祈行夜,惊愕看向许文静。

    许文静却一只手垂在身侧,借着身形的遮掩,向祈行夜幅度微弱的摆了下手。

    ——走。

    祈行夜喉结滚动,热气冲上眼眶,眼尾赤红。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许文静,毅然转身,冲着黑暗的方向奔跑去。

    而这时,身形庞大笨重的衔尾蛇,才终于逐渐从刚刚的攻势架势中脱离出来,缓缓移动着身躯,垂头看向身下的地面。

    衔尾蛇对自己的攻击强度很有自信,绝不会有人类能从它的攻击下生还。

    没有看到身份交替的那一幕,只看到了铁门前血肉模糊身躯的衔尾蛇,非常满意。

    看,就算再难搞的人类,也已经被污染,同化为它的同类了。

    浑身是血,自毁容貌的许文静,却勾了勾唇角,在被衔尾蛇俯身张开大嘴吞吃的时候,只是回眸,平静的看向被自己挡在身后的铁门。

    祈老板……

    跑。

    跑得再快些。

    直到污染追不上你,直到跑赢时间,世界的毁灭来不及降临。

    如果真有神,请把我所有的生命与灵魂,都燃烧成为祈行夜引路的烛光吧。

    请允许,我以我的生命与来世,祝福他,为他永世祈祷。

    神啊……

    许文静叹息着,终于还是放开了手。

    坠入黑暗。

    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祈行夜只能凭借着直觉,摸索着向前跑去。

    他一秒钟都不敢停,用许文静为自己争取到的时间,以最快的速度远离衔尾蛇。

    即便衔尾蛇只是吞吃了一小部分核设施的外皮,但其膨胀后的力量,也不是祈行夜能够抵挡得了的。

    况且,他独自力战污染物许久,长时间没有休息又身带负伤的情况下,体力下滑严重,只是咬牙在靠着意志力硬撑。

    他已经离得很远了。

    将声音和光线,都远远的抛在了身后。隧道里,只剩下了黑暗,以及老鼠跑动过时的杂音。

    他甚至听不见许文静的声音,就连铁门外的污染物,似乎都平息了下来。

    祈行夜终于能够松一口气,缓一缓。

    但却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许文静转眸看向他的那一眼。

    平静,坚定。

    走向归处的坟墓。

    祈行夜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长时间在黑暗中行走,感受不到光亮和声音,人很容易就会陷入癫狂,失去对空间和时间的判断,直到精神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