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出来,其中一具“神像”,竟然是专员安可。

    只是和印象中安可总是笑眯眯活泼的模样不同,车厢内的安可,与其他实验体没有区别,也是一身纯白实验服,紧闭着眼睛坐在慢慢溢散的冷气中,仿佛坐在莲花宝座上。

    徐台砚愕然看向罗溟,顺着罗溟的视线看去,然后他也僵硬在了原地。

    “……安可??”

    他下意识回头往临时基地看去。

    安可依旧和记忆中一样,就躺在担架上,紧闭着的眉眼间没有痛苦,只有平静。

    和他刚刚看时,没有任何变化。

    可……“一个人怎么能既出现在那边,也出现在这边?”

    徐台砚糊涂了:“而且又生又死?”

    本来不应该同时出现的状态,竟然就这样叠加了。

    医疗官匆匆跑过来,也在震惊后一头雾水。

    “不是……怎么可能呢?”

    他转身看了眼担架上的安可,又转头看一眼车厢里的安可,视线反复在两者之间梭巡,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思维都被绕糊涂了。

    几名医疗官都不敢相信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立刻挤在安可身边,反复确认,几次证实了自己救回来的病人安可,是活着的没错。

    而车厢里的安可,也确实是死亡。

    医疗官:“???”

    他们傻在当场,思维已经缠绕成了被猫咪抓挠过的毛线团,理不清思绪。

    徐台砚觉得自己的cpu在疯狂燃烧冒烟,干到报废也无法搞清楚眼前的情形。

    “等一下。”

    罗溟忽然皱眉:“安可根本就不是纪光小队里的人,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

    “任务清单呢?拿来我看看。”

    调查官赶紧拿过人员名单,核对了之后也后知后觉……对啊!

    安可根本就不是纪光小队的,也不在这次任务名单里,那他为什么会在这?

    徐台砚连忙试着联系总部,想要他们帮忙确定安可现在的情况。

    但通讯信号极其微弱,无线电频道内只有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谁找到的安可?”

    罗溟环视一圈,冷声问:“向我汇报,安可被找到时的情况。”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迟疑着的缓缓摇头。

    没有人见过安可。

    仿佛他只是突然间就出现在了临时基地的担架上。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却躺在了他们面前。

    罗溟眉头紧皱,又清点了一遍名单。

    忽然间,他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跑向临时基地,重新清点人员。

    他喃喃:“……少一个。”

    “什么?”

    徐台砚没有听清。

    罗溟死死盯着安可,眼眶赤红:“少一个人!除了纪光之外,还有一个人没有被找到!”

    徐台砚皱眉:“谁?”

    罗溟咬紧了牙关:“问题就在于——缺的那个,是谁?”

    最初,他们之所以没有发现安可的问题,就是因为救回来的人数,和任务名单上的人数是一致的。

    但现在,罗溟却意识到,实际上是由安可占掉了一个名额。

    ——除了纪光之外,还有一个人,失踪了。

    可,那个人是谁?

    众人吃惊,连忙排查。可不论他们如何去回忆和核对,都死活想不来,纪光小队里究竟还有谁不在场。

    明明记忆就在那里,却怎么数也数不到。

    “怎么回事……”

    调查官暗暗吃惊:“是我的记忆出问题了吗?”

    “我的也。”

    “想不起来。”

    “是谁……”

    一个朝夕相处的人,竟然就这样轻易的被从他们记忆中抹去痕迹。而如果不是罗溟,众人甚至连自己忘记同伴这件事,都彻底遗忘。

    “队长。”

    一名调查官犹豫着道:“或许,薛定谔的猫能解释眼下的情况。”

    叠加态。

    既是生又是死,在没有被观测到之前,生与死两种状态同时共存。

    其他人还在惊讶,被捏在罗溟手里的名单,却无力的轻飘飘落下。

    “……不是。”

    罗溟滚了滚喉结,声音艰涩:“是,不同的空间,叠加了。”

    像不同的系统同时开始运行,互相抢夺主导权,对同一变量反复设置,都认为自己主导的才是真实。

    然后,被多次设置的参数,终于再也无法忍受混乱,开始崩溃。

    而这里……

    罗溟抬头,风吹来烧灼的灰烬迷了眼睛。

    不知是否是祈行夜随口一说的运气,还是他已经发现了什么。他说,要看好这条道路,车队翻车的现场,是基点。

    罗溟意识到,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实的,那祈行夜说的,就是正确的。

    ——基点。

    “如果每一个空间都是一个圆,它们无序存在,彼此叠加,那在最初的时候,也一定有一个共同的生发点,是从那一点开始,因为不同的选择和参数而走向不同的方向,是同根而生的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