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他滚了滚喉结,才叹息般道:“这次灾难,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调查局仍旧损失惨重。目前的粗略统计,是调查官死亡六十四名,重伤三百零六人,专员死亡五百八十二人,重伤七十一人。”

    “而且……”

    郝仁眉眼低落,喉咙发酸,每一个字都说的艰难:“晋南,失踪。”

    一整支队伍,全都消失在了山林间。

    仿佛是与暴雨的雾气一同消弭,化作雨露和云朵,再难以寻找。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郝仁翻遍了整座山,都没找到晋南——哪怕一片衣角。

    “也不知道给我留点线索。”

    他苦笑着摇头:“以前就说过晋南,别总是那么实心眼,适当要学会耍耍手段。看吧,这种时候都不知道让我省点心。”

    胡未辛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至少没有尸体。”

    “这种时候,没有坏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郝仁神情苦涩。

    他与晋南是同期——难得的,一起并肩作战,活到现在的同期。

    那种生死之间走过一遭的感情,是用寻常的友情难以解释的深刻。

    就算平日里郝仁总是嫌弃晋南太没心眼,只知道埋头做事,但也总是任劳任怨的在他身边帮他,将他不理解的人事耐心掰碎了讲给他听,不厌其烦的教他要如何处理人际关系。

    郝仁本以为这一次晋南也会逢凶化吉。

    他在防线外等了那么久,一接到命令就立刻冲了进来,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晋南的身影,以及熟悉的傻乎乎笑容。

    可这一次,他却落了空。

    晋南……和整支队伍,都不在。

    哪怕郝仁为了自己的私心,不愿意承认这一事实,翻遍了整座山掘地三尺,也依旧一无所获。

    每当他看到一具尸骸,心脏都会高高悬起,又在确认了不是晋南之后松了口气。

    反复的折磨,身心俱疲。

    “你说得对。”

    郝仁叹息:“最起码,没有尸体。”

    胡未辛看着郝仁,忽然想起了那年,他的搭档死亡的那一天,他也是这样的低落,只想变成角落里的沉沉阴影,连话都不愿说一句。

    “老胡,老胡?”

    安可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哇!!你快来看,这里好多碎骨头,好平滑啊。电锯杀人案吗?”

    充满活力的年轻声线,一下将胡未辛从记忆里重新拉回人间。

    他应了一声,又转头看向郝仁,笑着安慰道:“没关系,人总是会死的,殊途同归。就算晋南真的死了,你也会在某天死亡后去见他,会得以重逢的。”

    刚想要说不用管自己的郝仁,话还没出口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郝仁:“…………”

    他无语看向胡未辛:会不会说话,是这么安慰人的吗?

    胡未辛笑得漫不经心,他耸了耸肩,转身向安可走去,去看那些“有趣”的尸骨。

    但被留在原地的郝仁,到底是被胡未辛这番打岔忘记了原本的低落,也在缩回角落里暗自调整后,还不等在心里骂完不让他省心的晋南,就被下属喊了过去。

    顿时脚不沾地,忙得根本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了。

    “咦?郝队长,你哭过了?”

    队员指着他的眼睛,惊讶道:“你眼睛怎么红了?”

    “……过敏,这是,呃,对雨水过敏!”

    “啊???”

    “啊什么啊,快去干活,不许偷懒。”

    山林间的雨已经停了。

    水洗后的枝叶郁郁葱葱,碧绿如翠玉,美不胜收。

    但陆晴舟完全没有心情欣赏路边的风景,而是汗湿了后背,不断催促曲至星加快速度。

    “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不能被那位先生发现……”

    “发现什么?”

    另一道声音倏地在车内响起。

    陆晴舟瞬间瞳孔紧缩,猛地转头,惊愕看向声音传来的身后。

    前一刻还不在车厢内的身影,此时正坐在车后座上,笑容爽朗的看着他。

    “还没说完呢,陆。”

    唐纳德咧开一口白牙,扬了扬下巴示意:“你刚刚说,什么事情不想让先生知道?”

    他在笑。

    可陆晴舟却瞬间惊出一身汗。

    唐纳德高大结实的身躯,显得车内空间立刻逼仄狭小起来,他姿态悠闲的岔开肌肉结实的长腿,大马金刀的坐在后座,双手摊开在靠背上,一副毫无防备的松弛模样。

    但见过这位雇佣兵队长作战模样的陆晴舟,却很清楚唐纳德究竟有多强。

    ——能被那位先生十年如一日的信任,就足以说明唐纳德的实力。

    陆晴舟知道很多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比如唐纳德是那位先生很多年前,在战场的死人堆里亲自救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