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行夜在想清楚这一切时,心下几乎叹息。

    陆晴舟,成也商人,败也商人。

    但他的思考并没有妨碍他找出狙击陆晴舟的人。

    在无人看到之处,祈行夜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就好像……他本来就属于黑暗。

    眨眼之间,已经从狙击镜中消失。

    本来打算撤退的狙击手惊愕,不可置信的再次看向狙击镜,调整角度向四周探查。

    怎么可能呢?那过了有多久,有一秒钟吗???

    他一直都眼不错珠的盯着祈行夜,从对方冲出庄园就开始了,雇主专门拿了祈行夜的照片叮嘱他,绝对不能杀错人——就算屠戮了庄园上下都无所谓,但唯独祈行夜,不能动。

    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祈行夜出事,几位重量级人物都将震怒,整个世界的污染格局都要跟着变一变。

    狙击手本来满不在乎,对【祈行夜】嗤之以鼻。

    重要?能有多重要,这些大人物,不还是他一颗子弹解决的事?

    但直到他眼睁睁看着祈行夜消失在眼前,而四周暗流涌动,黑暗仿佛在沸腾喧嚣,气氛不动声色的滑向诡异危险的深渊,仿佛有什么可怖之物,从黑暗中睁开了眼,被他的枪声唤醒……

    狙击手终于慌了神。

    可就在他急匆匆想要收拾枪械离开时,一道声音却忽然从他身后冰冷响起。

    “想去哪?”

    那声音在笑:“是在找我吗?”

    狙击手后背僵直,瞪大了眼睛大气不敢出。

    他背对着那人扔了枪械缓缓举起手,示意自己投降。然后他慢慢的,慢慢的转过身,表明他的无害和不打算攻击,只是单纯想要转过身而已……

    但就在狙击手转身面向身后人的瞬间,突然迅速踹向枪械,脚尖一压一踢就踢枪向上,他在抓住枪械的第一时间,立刻毫不犹豫指向身后,不用瞄准就已经对准声源处扣下扳机。

    “砰!”

    子弹疾速驶过膛线射出,枪管的震动与热度都仿佛呼吸般自然,足够狙击手判断出这一枪的精准度。

    他心下一喜。

    打中了吗?哈哈,什么祈行夜,也不过如,此……

    狙击手却慢了半拍忽觉心脏一愣,他疑惑低头,血腥味却先一步萦绕鼻尖,然后他就看清,就在自己胸前,竟然破开一个大洞,血液咕嘟咕嘟的从洞口冒出来。

    山风穿过胸膛,冷得他牙齿都在颤抖。

    而眼前的黑暗中,传来低低轻笑声。

    “你找到我了。”

    一只手掌从黑暗中伸出来,缓缓伸向狙击手,在他惊恐却无力阻止的注视下,按住了他胸前血洞。

    手掌毫不犹豫按压在伤口上用力。

    狙击手呼吸一窒,立刻杀猪般痛苦大叫出声。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修长手掌靠近自己的皮肉,本应该弹钢琴的漂亮手指却生生按压住了他的血管,剥离血肉……

    眼看着自己心脏将要被人生生掏出胸膛的恐惧,是即便训练有素的特工,也无法承受的痛苦极限。

    狙击手在颤栗,在哀嚎,疼得直抽冷气却无法反抗。

    仿佛四周的黑暗都在向他涌来,将他牢牢困死在原地。

    像骑士拱卫他们的君王,将神明的敌人押到神台之下,拨筋抽骨任由发落。

    狙击手从未有过如此绝望无助的时刻。

    他努力抬起头,汗水模糊的视线想要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祈行夜……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应该问——能做到这种地步,祈行夜,真的还是人吗?

    还是怪物,死神,抑或是……

    神明。

    疼痛让狙击手恨不得此刻昏死过去,却又因为被按压的伤口而不得不清醒。

    他忽然反应过来:祈行夜根本就没有消失在他的狙击镜中。

    而是祈行夜,本来就是黑暗的主宰。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1

    狙击手自以为隐匿得完美,可当他融身黑暗的那一刻,分明就已经进入了神明所主宰的黑暗,踏进了祂的领域。

    他连连哀声求饶,让祈行夜放过自己:“我真的不知道您有这样的实力,我也只是听令行事!”

    黑暗却在笑:“谁命令的你?”

    狙击手犹豫。

    胸膛的伤口立刻被手掌死死压住,眼睁睁看着血肉心脏在眼前剥离的恐惧和痛苦,占据了狙击手全部心神。

    他溃不成军。

    “我不知道大老板是谁,只是一个,一个秘书打扮的男人,递给我一张纸条,让我监视陆晴舟。”

    “对了!那男的给了我一个一次性手机,他刚刚就是通过这个对我下达的射杀命令。”

    狙击手眼睛里燃起亮光:“手机就在我口袋里,你拿出来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