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憧憬与宁城一起成为猎鹰的正式队员,他恐怕早就在过去那些难以承受的折磨中放弃,要么回到普通部队老老实实当一名靠爹的小兵,要么私自离队,花天酒地一番后被家里人关进小黑屋。

    激烈的向往能让人变得极度自律,无视一切安逸,披荆斩棘,遍体鳞伤却仍不回头。

    尹天曾经没法理解,甚至拿人生苦短,何不享乐来麻醉自己。而后真有了一心想达成的目标,方知竭力而为是一件令人何其振奋的事。

    所以他是能理解艾尔提的,即便这种理解夹杂了不少同为颜狗的同情分。

    艾尔提一直对被宁城撂倒的事儿耿耿于怀,有空就跟尹天打听宁城,老是想刺探到宁城的短处与缺点。

    可尹天总是一脸骄傲地吹自个儿搭档多厉害,听得艾尔提越来越愁。

    有次艾尔提对着手指,眼巴巴地说:我觉得我还是有一点比他厉害。

    尹天问:哪一点?

    我家里有钱。

    哦。尹天怜惜地说,忘了告诉你,他其实是个小少爷,以后得回家当霸道总裁的。

    艾尔提彻底败了,蛮不讲理道:天江,你别回去了,留在这儿和我一起反恐吧!

    怎么可能?尹天好笑,咱俩部队都不属于同一支。

    但咱俩配合默契啊!

    我和宁城也挺默契的。

    你没有底气!

    我有!

    尹天摸摸太阳穴,下意识地撇了撇嘴角。

    艾尔提笑起来,看,你心虚了!

    尹天不想理他,这小子黏糊起来简直可怕,说话还不怎么讲理,活脱脱一被宠坏的纨绔。

    可是这纨绔却舍弃了舒适无忧的生活,跑来军营里吃苦。

    高中毕业后,他的家人本打算将他送去国外念大学,他却死活要入伍当反恐队员。

    其实细细一想,这份执拗劲倒与宁城有几分相似。

    尹天曾经问他为什么要当兵,他自豪地说要保护妈妈保护妹妹。

    尹天当时没怎么懂,问为什么。他于是装作淡定地讲起从小到大经历的几次恐袭,并总结道:新疆是我们的家园,我们不能光是让你们汉族军人帮我们守护。你们流了那么多血,我们凭什么安逸地躲在一旁?我不想出国念书,外国很好,我去很多国家旅游过,但再好那也是外国,不是中国。

    从小生长在连盗窃都能上报纸的安稳城市,尹天并不能设身处地地体会到艾尔提内心的澎湃,于是说:不去外国,但可以换个城市生活啊,和你家人一起。

    艾尔提摇摇头,我出生在这里,在南疆,我有责任让它变得好起来。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儿战斗,在这儿生活。

    尹天有些动容,可还没来得及表达这份动容,耳边就响起洪亮的歌声。

    说句心里话,我也想家艾尔提唱得极其深情极其做作,你不扛枪我不扛枪,谁来保护妈妈谁来保护家,谁来保护家!

    尹天捂着脸想,艾尔提江你为什么要看不起宁城?

    你俩难道不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不要跟我说民族都不一样怎么会是亲兄弟!

    你俩唱红歌时那自我陶醉的表情都一毛一样!

    艾尔提唱完了,竟然还自己给自己鼓了个掌,说:还有一首歌也能表达我现在的心情,你要不要听?

    尹天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听。

    艾尔提给自己起了个音,再次声情并茂地唱了起来。

    这次他唱的是《我的祖国》。

    尹天夺路而逃。

    宁城每晚都会问尹天训练情况,还假装不在意,实则特小心眼地问艾尔提有没作死。尹天语重心长地说:我有个建议。

    哦,你说。

    你认他当弟弟好了。

    他红歌唱得特别好,跟你一样好!

    真的?

    真的!他会唱《说句心里话》,还会唱《我的祖国》!

    一条大河波浪宽?

    对!就是一条大河波浪宽!

    宁城托着下巴想了想,不屑地说:肯定没我唱得好听,你要不听我唱唱,和他的对比对比?

    尹天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脱口道:行,你唱!

    旁听的郭战:

    旁听的周小吉:宁城哥,我跟你一起唱!

    江一舟捂着额头道:完了,今天夜里小鸡又要打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