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多了个教官,气氛就轻松不起来了,一路无话,直到开至高速上的最后一个服务站。

    过了这个服务站,接下去就没有什么好路了,川地山路十八弯,猎鹰大营更是在大山沟子里,路上少不得挨一顿五脏六腑奔涌起伏的颠簸。

    梁正执意要跟宁城换位置,说早就开惯了这种路。宁城换去后座,抱着洛叶当枕头。尹天在副驾坐得不太自在,想闭上眼睛困一会儿觉,却听梁正忽然开了口。

    接管咱们队的是你的父亲,特种作战总部的尹建锋中将。

    尹天立即坐直身子,庆幸自己已经提前知道,否则这时指不定是惊得以头撞车顶,还是从敞开着的窗户一跃而出。

    宁城撸着洛叶肚皮上的毛,假装不在意地听着。

    梁正语速不快,声调低沉,好像仍旧沉浸在失去队友的抑郁中,但那抑郁似乎又带上了些不知从哪里折射来的光点,零零星星,好似随时会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又似有着火星一般的固执,会灼灼烧出一片光辉。

    前阵子战区向上面汇报了我们的情况,说是会来一位将军。

    我和秦岳都没想到会是尹首长。今天在医院见到他,我

    他来了,洛枫也会放心吧。

    尹天略感诧异,从梁正的言语中能听出尹建锋颇受尊重,但他实在闹不明白自家的腐败官僚父亲有哪里值得尊重。

    因为老一辈是干革命的那批人,尹建锋与兄弟的从军从政路堪称一行白鹭上青天,虽然早年在北部战区特种大队待过,但从未出生入死。在尹天的印象中,他甚至连轻伤都没有受过,军衔却步步晋升,没多久就成了大校。

    如此大校与躺在病c黄上的洛枫大校,谁才是真正的军人?

    尹天心里有些堵,嘴角却往下一撇,不由得嗤笑出声。

    这笑很容易让人理解成另一种含义你见我老子来了,巴巴着跟我套近乎。

    尹天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可直到笑出声才察觉到不妥。

    虽然他经常与选训兄弟们背地里黑梁正,但梁正与秦岳之于他们来讲,都是榜样般的军人,绝不会有谄媚一说。

    好在梁正似乎并未有什么反应,继续稳稳地开着车。

    尹天心里有些打鼓,一慌神,嘴上的话就多了起来。

    宁城听他问道:教官,你怎么突然想回大营?

    梁正略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是秦岳给他们说了什么,片刻后轻声道:上午首长来找我,聊了很多。

    是他让你回来的?

    他说洛枫一定不愿看到我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梁正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还说我老是守着洛枫,洛枫嫌我烦,才不愿睁眼。

    宁城撸洛叶毛的手停了下来,思忖尹建锋那样的国字脸如何说得出如此矫情又没常识、不科学的话。

    不料坐在前方的尹天却问出一句更令人无语的话你和尹建锋很熟吗?

    在旁人面前称呼自己的父亲竟简单粗暴地直呼姓名,听得宁城暗自在椅背上踹了一脚,尹天却全然不察。

    吉普被一个土坑颠得腾空而起,安然落地后梁正才蹙眉看了看尹天。

    尹天面露尴尬,改口道:呃我的意思是你以前认识我爸?

    车已经驶入层峦叠嶂之中,泥路上尘土飞扬,将四周的苍翠抹上一层灰暗。细尘从fèng隙中钻入车厢,跟随呼吸侵占鼻腔,带来干涩的不适感。

    洛叶不舒服地打了个喷嚏。

    梁正虚着眼,嗓音略显沙哑,算不上很熟,但很久以前,他当过我和洛枫的教官。

    教官?尹天诧异地挑起眉,你们参加过北部战区举办的特种兵联训?

    你知道那次联训?梁正默算着时间,那时你应该还小吧?

    尹天目光一收,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那次联训,因为他那向来待人和气的哥哥也是参与其中的队员。

    正是在联训之后,哥哥开始受到很多关注,由一名不起眼的新兵成为特种大队的未来之星。

    只可惜这颗散发着温润光芒的明星并未等到属于他的未来,便过早陨落。

    梁正开始讲起那次规模空前的联训,一言一语中有一抹回望往昔的怀念。

    那时他与洛枫跟随特种大队的前辈们奔赴北方,年轻气盛,什么项目都竭尽全力,发誓要为猎鹰揽尽荣誉。前辈们却不如他们努力,甚至有消极怠工的意思。

    他和洛枫心里窝火,背地里骂前辈们没有集体荣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