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沉默了很久,在借道成都时低声向驾驶员嘱咐:去医院。

    宁城眸光闪了一下,双手暗自攥成拳头。

    清醒之后他想了很多,但脑子依旧如乱麻一般。

    他不能接受被莫名其妙扔出猎鹰即便这是家中长辈的意思。

    他一定得问清楚,不能走得不明不白。

    而且

    他也不愿意就此离开。

    猎鹰里有尹天,还有他的特战梦想。

    如此时代谈及梦想实在有些可笑。

    富家子弟就该纸醉金迷,就该纵情声色,就该在商场上肆意情仇。

    如果有富二代忽然站出来,庄严肃穆地说我的梦想是穿上军装,保家卫国,那么迎向他的一定是看傻子一般的眼神

    宁城从未说过这种话,因为他也觉得难以启齿。

    即便想一想,都会脸红心跳。

    可是他又时常暗自想,如果连真心想做的事都无法坚持,碌碌无为,照着别人打好的模子苟活一世又有什么意义?

    他不明白父母为什么强烈反对他入伍,更是决不允许他进入特种部队。

    是因为爱与担心吗?

    那为什么他与姐姐从小被放养?大哥就不一样?

    宁城眼中浮起父母的模糊身影。平心而论,他自觉对父母没有太多感情。宁家他在意的只有从小带他的外婆,与和他一同长大的姐姐。

    如今外婆早已去世,只有姐姐能让他牵挂。

    如果是姐姐说:宁城,特种兵太危险,你别去。他也许会犹豫很久,在亲情与人生目标之间摇摆不定。可是姐姐偏偏不会这么说。

    姐姐向来站在他一边,理解他,尊重他,会记挂他,却也懂得放手。

    他想,这才应该是爱与亲情。

    父母那种畸形的爱算什么?不管不顾接近20年,忽然粗暴不留情面地说你不准参军、不准去特种部队。

    凭什么?

    因为担心?

    宁城只觉异常好笑年幼需要你们关心的时候你们去哪里了?从未给过我们应有的关心,那么现在是站在什么立场规划我的人生?

    越想,心中的怒火便烧得越旺。

    入伍之时他本已决定在2年半的义务兵兵役到期后,按照家里的意愿退伍。

    可尹天是他人生最大的cha曲。

    即便如此,他还是决定转业回家,继承家业。

    只是日子过得越久,他就越无法离开有尹天的军营。他想过挣扎一下,承诺过与尹天一起,带回那葬身异国的哥哥

    如今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蒙,他不再想挣扎一下,而是要破釜沉舟,逆风而行。

    躺在医院里的洛枫是他现下最大的指望。

    成都的小雪已经停了,冬阳灿烂,像柔缓的春风一样拂进窗户。

    宁城站在病c黄边,也不说什么客套话,只认真地看着洛枫的眼睛,将早上发生的事简述一遍。

    秦岳像知道他来的目标本就是告状,而不是什么道别,靠在墙边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无半分讶异。

    梁正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刚想说什么,就被洛枫用眼神阻止。

    洛枫平静地听宁城讲完,片刻后勾起嘴角笑了笑,从眼角流露出的眸光像一朵在春风下盛开的桃花。

    宁城摸不清这笑是什么意思,不免露出局促与忐忑的神情即便他已经努力控制着情绪。

    洛枫声音不大,温温婉婉,像旧时江南的青衫男子,说出的话却仍旧带着几分调戏意味,这是受了别人的气,跑我这儿撒娇来了?

    宁城一怔,眉峰不由自主地皱紧。

    你怎么知道向我告状有用?洛枫玩味地看着他,不要你的是特种作战总部的尹建锋中将,而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大校。大校能和中将对着干?

    宁城咬着牙根,眸底滑过一丝冷光。

    洛枫又道:他不要你,你有没有从自身上找找原因?哪里做得不好?哪里惹他看不顺眼?噢对了,是不是你当着他的面欺负了尹天?

    我没有!宁城捏着拳头,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青筋毕露。

    哎你看看你洛枫又笑起来,怎么一说尹天就激动起来了?让我猜猜啊,你赶着来找我,不仅是舍不得我们猎鹰,还因为放不下尹天对吧?

    不等宁城回答,洛枫又转向秦岳,笑着问:前两天的考核,咱尖子兵表现得如何?不准添油加醋啊,客观点儿,别糊弄病人。

    秦岳站直,果真客观道: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