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过堵住耳朵,也试过长久一动不动地坐着。可是没有用。

    就算将耳朵捂死,那声音也不会减弱一分;就算木然枯坐一个小时,臭水还是会顺着身体缓慢往下滑。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污泥从皮肤滑过时带来的黏腻触感。

    而从前天起,他渐渐能闻到污水的臭味了。

    在医院的最后一顿,言晟送来他喜欢的蟹rou肠粉与桂花糯米糕,还配有一盅青菜玉米羹。

    可保温饭盒刚一打开,他就脸色突变,捂着嘴直奔卫生间。

    他吐了,呕得满脸是泪,还不让言晟碰。

    医生赶来时,他已经冷静下来。为了不让旁人看出他听觉与嗅觉的异常,还强忍着吃完了晚餐。

    他告诉医生,呕吐是因为突然有些反胃,吐完后已经好了。

    刚才进屋时,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好几秒,担心自己弄脏住了几年的家。

    直到言晟作势要拉,他才快步走进来。

    此时此刻,他拘谨地坐在椅子沿上,听着滴答滴答的响声,忍着作呕的欲望,用公筷往碗里夹菜。

    他尽量表现得正常就像过去每次受了委屈,却装得豁达一样,甚至在言晟想和他碰杯时,笑着说了句新年快乐,而后抽回杯子,低头吃菜。

    晚饭后,他拿了自己的换洗衣物,径自走进一楼的浴室。

    那间浴室是给佣人们准备的。

    言晟缓声说:上楼去洗吧。

    他摇头,就在这里洗。

    出院之前,医生再三叮嘱不要让他受刺激,言晟不敢用强,只得看着他将自己关进去。

    浴室里传来水声,言晟守在门口,每过五分钟喊一声季周行,他每次都答应,说马上就好,却一洗就是一个小时。

    这间浴室没有浴缸,他站在花洒下,一刻不停地用浴球搓着身子。

    周身皮肤都红了,手臂与胸膛火辣辣地痛。

    他很急,觉得根本洗不干净,又不敢继续用力搓害怕破皮,害怕见血。

    言晟又喊了一声,他关掉水,深呼吸一口,平静地回答:我洗完了。

    言晟松了口气,但等了十分钟,仍不见他出来。

    浴室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不像穿衣服,倒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磨蹭。

    言晟敲门,穿好了没?

    里面没有声音。

    言晟眼神一暗,立即推开门。

    所见之景,令他眼眶刺痛

    季周行浑身衣物湿透,正跪在地上,用毛巾猛力擦着花洒下的地板。

    第34章

    你在言晟喉咙干涩,心脏阵阵发麻,喑哑地问:你在干什么?

    季周行支起身子,脸颊浮着焦虑的红,语无伦次,马上就好了,我马上就擦干净了,再给我一分钟,我保证擦干净哎,怎么回事啊?怎么越擦越多怎么到处都是臭水啊

    言晟顾不得满地的水,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扶住他的手臂,忍着心痛道:别擦了,快起来。

    不!他惊慌地抬起头,却不敢用力挣扎,哀求道:你让我把这里擦干净吧,我很快就擦好了。

    这里不脏

    脏!我刚才在这里洗过澡。他呼吸急促起来,身子开始颤栗,真的马上就好!

    言晟手指一顿,他立即爬到墙边,又埋下头用力擦拭地板。

    他的睡衣已经湿透了,布料全部黏在身上。

    他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看上去那么落魄,那么可怜。

    浴室的地板很硬,纯棉睡裤非常单薄,给不了他任何缓冲,而他的膝盖虽然已经消肿,却并未好利索。

    言晟看见他因为疼痛而皱起的双眉,眸光骤然一紧,再也顾不得医生的叮嘱,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双脚悬空,他怔了两秒,意识到自己正在言晟怀里时,难堪地轻推言晟的胸口。

    不敢推得太用力,潜意识里仍然害怕惹言晟生气,紧张得浑身肌rou都绷了起来,脚趾扭出奇怪的弧度。

    他低着头请求,放我下来吧,我把你弄脏了,对对不起。

    言晟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此时怒火已经在胸腔里烧出一片焦灼,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季周行瞥见他眼底的阴沉,哆嗦得更加厉害,缓缓将抵在他胸口的手收了回来,十指搅在一起,不敢再动,但颤抖却无法自控。

    言晟抱着他直接上了二楼,踹开卧室门的力道之大,令他畏惧地蜷缩起身子。

    言晟把他放在c黄上,尽量温和道: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找衣服,这套又湿又凉,穿久了会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