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风这下没声了,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活像呐喊那幅画里的主人公,就差捧着个腮了。

    章远笑了:“骗你的。”

    常风终于合上嘴,深深吸了口气,还没往外吐,章远接着说:“我有意思,人还没答应我,”他伸出食指比在唇上,“嘘”了一声,“我还在追。”

    没出来的那口气活生生憋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的,愣是给常风憋出了一脸便秘的表情,憋了半天,他才一脸菜色地跳起来:“我操,章远你……”

    门“叩叩”响了两声,井然开门走了进来。

    “差不多该吃午饭了,”他对着常风礼貌地笑了笑,“常风要留下来一起吗?”

    常风还没搞明白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正要开口,就被章远从后面推了一把:“他不吃。”

    常风没反应过来,莫名其妙地看了眼章远:“我……”

    “你不是要走了吗?”章远笑眯眯地说,“拜拜。”

    “那太遗憾了,”井然说,“我就不送了。”

    “……”

    常风无语地用眼刀剐了一眼章远,心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倒还真没看出来哪里遗憾的!

    常风没办法,只能揣着一颗得不到满足的八卦心愤愤然地走了。

    他刚走没两分钟,章远就收到了几条咆哮的表情,后面缀着一条信息。

    [嫌我碍事了是吧?!你也太见色忘义了!我好歹签了你的保护协议,怎么不得让我审查审查?!]

    章远面无表情地回复道:[滚蛋吧]

    接着又是一连串咆哮表情。

    章远抬头看向井然,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井然垂着眼睛,看着章远的眼神温柔地要滴出水来:“午饭想吃什么?”

    “甜的,糖醋里脊。”

    “昨天不是刚吃了吗?”

    “还想吃……”

    “好,还有呢?”

    “葱爆羊肉,鱼香茄子。”

    “那得出去买,怎么总想吃医院食堂里没有的。”井然无奈地摸了摸章远的头发,“等着吧,我去买。”

    章远点点头,看着井然拿过大衣挂在手臂上,走出门前还冲他挥了挥手。

    章远也挥了挥,接着露出一口白牙。

    直到井然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章远才放下手臂,医院的被子雪白,正衬得他搁在上头的两只手毫无血色,章远呆呆地看着,叹了口气。

    常风间断性来过医院几次,每次都会问井然是谁。

    这次章远住院,密集地和井然一起同其他人接触,他才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井然真的是不属于这个时间的人。

    因为除了自己,没有人能记得他。

    轮值的小护士前一天傍晚还和井然打招呼,第二天就公式化地让井然去做家属登记。

    常风也是,第一次的时候,他们还一起吃了顿饭,但是到下一次,他依旧会问,那个alpha是谁。

    这个现象井然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不厌其烦地去重复登记,即使那个登记表上根本留不下他的名字,他不介意章远一次次重复介绍自己,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然后淡淡地笑。

    章远觉得他的表情是无奈的,还有些别的什么。

    所以后来,章远就直接对常风下逐客令,直接把这个步骤给省了。

    不知道为什么,章远看着那样的井然,分明高大又挺拔,气场强势逼人,章远却觉得他可怜兮兮的,让他忍不住心疼。

    井然对他越来越好,其实本来就够好了,但是现在,井然简直是在捧着他,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伴着那埋在腺体里丝丝缕缕绕在一起的信息素,如同一洼温泉,让他忍不住沉溺在里面。

    章远根本没有办法,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他对井然的喜欢一寸一寸越来越深。

    他想把他刻进骨头里。

    想拥抱他,亲吻他。

    想……拥有他。

    32.

    井然这段时间其实有些辛苦,医院里不会允许alpha过夜陪护,所以他一般都是回家休息,然后早上再过来,利用晚上回去的时间再熬熬夜处理些短期投资上的东西。

    在白天照顾章远的时候,他亲力亲为,井然这辈子没这么伺候过别人,做起来倒也觉得甘之如饴。

    不过章远也不是总需要他照顾,大部分时间他还是精神不错,纵然疲倦了些,但是什么事都自己做,只有偶尔信息素波动比较大的时候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昏迷。

    “不过情况已经好转很多了,”主治医师盯着玻璃上嵌入的数码屏上的数据,在手中的文件板上勾勾画画,“患者家属放心吧,照这个数据显示,最多一到两个周就能出院了。”

    井然点了点头,低沉地“嗯”了一声:“谢谢医生。”

    章远正背对着外面坐在床边,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袖子卷上去,露出细瘦的胳膊,给护士抽血,他的皮肤尤其白,深红的血顺着针头缓慢地涌进针管,让井然的心冷不丁地颤了一下。

    主治医师合上病历夹,“啪”的一声,说:“快过年了,小伙子,你们今年要在医院里过年了。”

    说着,他拍了拍井然的肩膀。

    是啊。

    井然和章远第一次,也是在这倒错的时间里唯一一次过年。

    其实井然对过年没多大概念,小时候母亲在时或许还好些,不过时间久远,他早就记不清了。少年时期父亲忙于事业,父子俩能一起吃年夜饭的几率也很低。直到他成年了,父亲不知道哪根弦终于搭上,要回来找亲情了,不过已经疏远的关系没那么容易修复,这几年两人倒是干巴巴地完成任务似的吃上一顿年夜饭,之后井然就会立刻驱车出去,找个地方和来往密切的朋友消遣。

    但是章远很在意。

    就是他一直念叨,井然也跟着有些在意。

    他遗憾没法一起在家里过年,本来可以彻彻底底把家里打扫一遍,然后站在厨房,忙忙碌碌做上一桌子两个人根本吃不完的菜,还能一起包饺子。

    井然请了保洁做了次深度清理。章远说速冻饺子没有年味儿,他就找了家手工饺子店买了现包的,码放整齐冻在冰箱里。

    章远当时还抱怨:“又不是自己包的能一样吗?”

    井然哭笑不得:“我不会包饺子啊……”

    章远立刻眉飞色舞起来:“我会。”

    井然不让他折腾,按着他的脑袋揉了揉。

    章远还说,过年的时候海边沙滩上会放烟火,炸满整个天空,特别的漂亮。井然这才知道这是一座临海的城市,他这次呆在这儿这么久,都没想着往外走走。

    章远搭耸着脑袋,声音都闷闷的:“我一个月前就计划,想带你去看看。”

    井然只能无奈地安抚他:“没事,以后再说。”

    但是他没说以后是什么时候。

    “先生。”

    井然被人推了推,回过神来,身边的小护士端着采集的血液,对他笑了笑:“他叫你呢。”

    章远盘腿坐在床上,动作像个大型的布偶熊,对着井然招手。

    “井然哥哥。”章远对他笑,“把百叶帘拉上。”

    井然关上门,走过去拉上隔离玻璃的百叶帘,让隔离室成了一个私人空间。接着,望向章远的眼神有些忐忑。

    井然一听他叫这四个字就心里发怵。

    这段时间章远有些过于肆无忌惮了,他变本加厉地撒娇,越发得口无遮拦,像只狡猾的小狐狸,甜言蜜语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坦白说,井然有些招架不住,好几次被他撩拨地落荒而逃。

    再回来的时候,章远也不生气,没事人似的继续撩他。

    “井然哥,”章远又叫了一声,拍了拍床边,“你过来坐,我有话跟你说。”

    井然走到床边坐下,握住章远的胳膊看,针孔小,血早就止住了,就是章远太瘦了,皮肤又薄,抽血的地方青了一块,井然忍住在上头亲一口的欲望,帮他把病服的袖子撸了下来。

    “说吧,想说什么?”

    章远笑了笑,换了个坐姿,正对着井然:“哥,我有麻烦了。”

    井然皱起眉,不明所以地问:“什么?”

    “早上你没来的时候,医生来跟我说了些事,他说的那些我也听不太懂,但是意思就是,下次信期的时候我不能用抑制剂了。”章远也皱起眉头,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除非我切除腺体。”

    井然猛地站起来,冲章远大声吼道:“你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