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起来好看多了。”reid忍不住真心实意地评价道,旋即就有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眯着眼,尝试解释他的话,“啊,呃,抱歉,我知道这样评判自己的面试官不太合适,但是根据robert的理论,‘笑是对一种集体侵略性行为或者模拟侵略性行为的一种信号’。也就是说通常对你笑的人是在做出一种轻度的自卫反应,但是很明显,我想说的是你并没有表现得……“

    “放轻松,spencer——dave常说我如果这样下去bau永远别想挣到高温补贴。”hotch打断了他的语无伦次,spenser reid过度解释的行为很可爱,但它会偶尔需要被适时的进行干预。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开了个轻松点的玩笑,”你不需要为此道歉。“他用手示意了一下那张转椅,好让这个看起来过度拘束的大男孩能够坐下来放松一点儿,于是reid那么做了,他感觉自己傻乎乎的:“……抱歉。”

    reid有意让自己坐得稍微与他的面试官错开一些。他不安地在椅子里扭了扭,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如果你说的dave是指david rossi——”

    “你会有机会找他签名的。”他的主管正低头将一部分资料从档案袋中抽出来,在桌面上清点着并不以为忤地用食指将它点得靠前了些,他想都没想,似乎对此话题司空见惯。

    有那么一瞬间,reid琢磨着他是不是得在这如沐春风般的感觉中做完整场谈话,他拿不准两个小时都得被迫盯着这个男人的笑容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但他明显想太多——hotchner立刻就收敛起了那个稍纵即逝的笑容,恢复到不苟言笑的模样,就像那是什么待客时才用的奢侈品。

    而后aaron hotchner将双手缓慢地在桌面上交叉。他挑出了档案中的其中一份,目光由简历聚焦到他的脸上。他用锐利的目光直视着reid,重新以一个正式而严肃的询问开了头:“……但在这之前,我们先从你的持枪受训成绩开始。”

    当spencer reid走出办公室并将门拉合的时候,他的腿在轻微颤抖。

    这不是他所经历过的过程最糟的面试。

    ——但他半心半意地觉得那可能是结果最糟的一次,不论最终的结果究竟是哪一个。

    第二章 【part2】

    也许他真的应该好好考虑下这件事了。reid第一万次对自己说,伴随着一声长叹。

    但他所做的仅仅是自暴自弃地灌了一口热咖啡,就像要用那些加了咖啡的糖浆把他的不安给淹死似的。reid认命地打开扔到他桌上的今天份的案件档案,并紧张兮兮地回给jj一个神经质的笑容。

    和hotchner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那种无处不在的引力就变得越难以忽视起来。

    那基本上就是沦陷的前兆,而这正是spencer reid极尽想要避免的情形,毕竟“谁会喜欢一天到晚对着些缺了脑袋的照片?”和“如果没有动漫会,他真的不介意把整个周末都泡在bau里”听起来可一点儿都不般配。理论上来说,reid应当觉得这情形很恼人才对。

    但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

    事实是他前所未有地享受这种状态——这种对于reid确切而言“不太妙”的状态。

    这简直是疯了。他嘟囔着,摇了摇头,专注于把那些照片在他的办公桌上熟练地排列起来,并且心底清楚他的组员们此刻大概也正做着和他一样的事情。他梳理着那些诡异的时间线,按照某种规律罗列出疑点。他会在十分钟内——确切来说,更大可能是在八分钟内得出他们的unsub的作案模式,而后,他就要到aaron hotchner的办公室里去汇报他的发现。

    ……这让他的嘴角往上扬了精确的15度。

    reid只花了不到半秒来质疑自己的愉悦是否有道理,但随即就随它去了。

    因为这对他有帮助——这是reid新近发现的,他带着点儿恶作剧的心情称它为‘hotch效应’,与hotch给他的‘reid效应’相对。

    reid从小就被训练着如何去观察一个人的既有模式,也娴熟于在这模式发生改变时敏锐地辨析出来。他很快就发现当他身边的人是morgan或是elle的时候,他的表现有别于另一种特定的模式。

    他总是很容易就被卷入到一个自我解释的怪圈里,忽略掉周遭的环境。他会在某些时候表现出典型的喋喋不休,而其余的时候他沉默寡言。经常性地,reid会担心这样长久的处在个人的精神世界里对诱发他的人格分裂是否有些坏影响,但他一旦处在那个状态里的时候,就连担心都忘了。人们往往不得不打断他的自说自话,reid不能责怪他们的不礼貌,因为他自己根本意识不到该在哪里停下。

    有一次elle跟着他一路走进办公室,他正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莎士比亚然后在高谈阔论到‘爱比杀人重罪更难隐藏’的荒谬性时迎面和erin strauss——他们的区域主管撞了个满怀。事后他责怪elle应该提醒他而elle耸耸肩无奈地说她曾经三次都试图打断reid,但reid一次都没有发现。

    这种情形在reid的生涯中不断的出现,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但现在情形不一样了——有aaron hotchner在的场合他会更容易专注于案件,而不是一味地陷入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他在无形中花了更多时间去听hotch说了些什么,然后就会发现那些都很重要,就像对hotch不恰当的关注反而使他从这诅咒中解脱出来了。

    他抬起头无意识地看了一眼那间开着百叶窗的办公室。hotch正在打电话,似乎为着预算的问题在和某人沟通。他一直板着脸而reid很怀疑他的表情是否有变化过,尽管他确实知道hotch是会笑的。

    ——对了,就像现在这样,经常性地把他从漫无边际的思考中拉出来一下。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扬扬眉头,而后继续埋头到那些卷宗中去。那些肌肉动作也许会让他的额上挤出一点儿横纹,但对于十分钟后的办公室的谈话而言那无关紧要,他需要把他的精力集中到案件上来。他们的被害者都被打断了鼻梁骨——为什么是鼻梁骨?reid皱着眉想,在移动靶射击时他们被要求尽可能地击中人物面部中心,但在实战中,选择躯干部分作为目标要更符合实际得多。但他们的unsub却选择了这样一个精确的目标去完成他的——

    噢。

    他发出一声美妙的喟叹,将铅笔掉了个头,在纸上沙沙地写下他的想法。

    当那推论最后严丝合缝地扣上时,他再次长叹一口气,看钟。

    七分二十二秒。

    reid合上卷宗,迟疑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从他的书架上拖出一本书垫在下面,再次无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hotch已经结束了那个电话,此刻他正在全神贯注地整理一些文件,侧身的剪影因为专注而显得迷人。

    ——他曾经休息过吗?reid想。他都不知道把自己的百叶窗开着会给他的组员多大的鼓励。但reid随即想到,那可能就是hotch把窗户始终保持在可见状态的原因。

    他笑了起来,开始把他的卷宗细心地理好边角。

    被aaron hotchner引领着去行动就像是种荣耀。

    也许在各方面hotch都并不是最拔尖的一个,但作为一个主管他如果不能被称为完美无缺那也与之相差无几了。他熟知他团队里的每一个人如同熟悉他自己的手指,他极其善于很好地使用他们,物尽其用的那种‘用’。他对团队中的每个人都有一套不同的应对机制,reid甚至都不像以前那么担心自己难以交际的毛病了——hotch当然会指派给他最适合于他的部分,而reid只需要信任他主管的判断,并且全力以赴地去执行,而那就是他需要在意的全部。他其实不那么确定hotch有没有发现他不那么正常的依赖,毕竟他掩饰得很好。但hotch做得就好像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一样,reid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

    多数时候面对spencer reid他表现得很耐心,他倾听,然后冷静地给出一些建议,得出共识,再分派给他们每个人去确认。若非必要hotch从不打断他,但总是会在自己快要真正失控的时候等在那里,用‘那种声音’给出个提示好让reid自己停下来,而他也总是能够意识到。确切地说,那就像aaron hotchner为他特制的乐章休止符——reid一直都在等待那个。

    ——这不是全无代价的,reid足够地清醒以至于能够意识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