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看到了在婴儿房外抽烟的自己,还有里头安静睡着的婴儿。

    女人大出血的尸体被盖上白布,里头的婴儿也开始不停啼哭,而他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一直抽到了他的经纪人来为止。

    他对自己这辈子唯一有的孩子并不熟悉,唯一的记忆也就是那隔着防护窗时匆匆的一眼。

    他浑身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战栗起来,他快站不稳了。

    因为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么久以前的事,就好像当他看见扫地咩第一眼时就有的感觉。

    他很情怯,情怯到不愿直视那个少年的眼睛。

    就好像——

    他曾深深的亏欠过对方。

    作者有话要说:

    父母对孩子真是很重要鸭,写这些总是容易泪目。

    第四十八章

    两人眼神相触, 扫地咩呼吸一下静止了, 眼睛迅速躲开, 往后差点踩到大圣脚上。

    扫地咩同样退缩了,好在身后有个高大的人挡住了他,背后的温暖和安全感让他勉强冷静下来。

    “看着他。”大圣的声音很强硬, 不容置喙。

    扫地咩抓紧了大圣的衣角,喉咙里因为紧张,开始发出被针扎过一般疼痛的咕噜声。

    “我做不到.....”

    “别怕, 我在你后面。”

    大圣就站在扫地咩身后,贴在他耳畔沙哑出声:“我可以一直保护你,但我也想把我的勇敢分给你一点。”

    “虽然只有一点,我也相信你可以踏出这一步。”

    大圣:“你看着他, 告诉我你真的害怕看见他么?”

    扫地咩咬着牙回答:“我只是不想看见他, 他不要我,为什么我还要来见他?”

    大圣一只手攥紧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扫地咩的下巴,强迫他直视对面错愕的关山尽。

    “不,我带你来是让你见一见你自己。”

    扫地咩瞳孔恍惚,他开始思考大圣的话。

    是为了见他自己?

    那么到底是见怎样的自己?

    逃避, 自闭, 懦弱而被动的他吗?

    “你是......”对面的关山尽仿佛有了一丝头绪,他看见了状态非常不对的扫地咩, 试图开口叫他:“你是......他吗?”

    关山尽这才发现自己连儿子的名字都不知道,之前也有过想开口问一问经纪人关于孩子的情况, 但他却都没问,只想麻痹自我的强迫自己消除关于孩子的一切记忆。

    他也怕自己心软。

    这样狠心的断绝,使他对亲生儿子真的是一无所知。

    扫地咩被这一声唤回了神,但他还是不想看见对方,他只想回头看一看大圣,或者回头抱一抱他。

    突然而至的委屈让扫地咩喘不过气,他大口呼吸了几下,眼泪直接从眼眶滑到了嘴边。

    关山尽只不过是开口说了那么几个字,扫地咩才刚缓和的心情又崩塌了。

    寒冷的空气呛到了他肺里,使他咳出了一脸的眼泪。

    大圣搭在扫地咩肩上的手突然加重许多,按得扫地咩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关山尽也在对面继续说道:“不说话?”

    “那你们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大圣抬手捂住了扫地咩的耳朵,微微眯起的眼里满是厌恶。

    正当他后悔自己非要扫地咩自己解决心魔,打算直接动手解决碍眼的关山尽时,站在前面的少年喘顺了气,胡乱的擦了下眼泪,忽然坚定的拿开了大圣的手。

    扫地咩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朝大圣说:“你不要动手,我懂你刚刚的意思了。”

    他抬起通红的双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突然发现,这个人和他在电视上看的时候很不一样。

    从一个可望不可即,陌生而让他畏惧的人,变成了一个和他差不多的,除了长得好看点,其实也很普通的老头子。

    他的自卑,很大缘由就是因为被遗弃。

    而他潜意识里甚至产生过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所以对方才不愿意接受自己这个儿子的想法。

    他把父亲这个角色的高度想象得太高,以至于如此逃避,如此害怕。

    但现在呢。

    他觉得这个人并没有想象里那么了不起,他遗弃自己是他的错。

    他为什么还要那么自卑呢?

    他长大了,已经不是那个渴望父母渴望到做梦都流泪的小孩了。

    该做噩梦的人不应该是他们吗?

    “关先生。”扫地咩突然说,“我叫江晓阳,今年20岁。”

    “我的母亲在生我时难产去世,父亲......”

    扫地咩犹豫了一下,“父亲也在我刚出生时就抛弃了我。”

    关山尽浑身一颤,喉咙里仿佛都尝到了血腥味,根本不想再让扫地咩继续说下去:“听到你的遭遇,我感到非常同情。但是事已至此,如果可以我愿意帮助你,你是需要钱吗?”

    “多少钱能弥补你的不幸?”

    “......多少钱?”扫地咩低低的重复了一遍。

    “是的,我想你找到我应该也是想要寻求经济上的资助。”关山尽说。

    无非就是想来找他要钱。

    在关山尽眼里,这个孩子无疑是他漫漫星途上的一块巨石,既然他还没有狠心到可以把这石头凿烂的地步,那么他所能做的只能是想方设法的移开这块石头。

    扫地咩愣着,似乎从来没有想到面前的人竟然对他真的毫无感情,言语中不肯认他,还想拿肮脏的钱来打发他。

    他的脑子里炸开了尖锐的响声,像是割断他最后一丝期望的利刃。

    “我......我该拿他的钱吗?”扫地咩喃喃自语,好像在问身后的大圣,又好像在问自己。

    “你想要这笔钱吗?”大圣耐心的反问了他一句,看向关山尽的眼神却阴沉到底。

    扫地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摇头。

    大圣脸色沉得吓人,所有乌云都笼在他的眉间,仿佛即将劈下轰烈的雷霆。

    随后他语气不善的狠狠命令道:“跟着我说。”

    扫地咩听着大圣在他耳边低沉的话语,跟着复述道:“你觉得自己很有钱么?”

    “那你愿意给我多少?”

    关山尽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像是一切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两百万够么?”

    “还是你需要的更多,那就三百万?”

    扫地咩舔了舔嘴角,听到大圣在他耳边最后说出的几个字。

    他的心脏涨得快要爆炸,就像要被剖开了一样,有什么东西从他血淋淋的心里走了出来。

    他也笑了,嘴里像在舔着不存在的獠牙。

    他重复着大圣的话,说:“你给我三百万,想让我永远不再认你,不再阻碍你的前途?”

    “那我给你一个亿。

    “我要你——”

    “认我做爹。”

    “做得好。”大圣温柔的吻了扫地咩耳朵一下,在他耳边夸奖。

    关山尽紧紧的拧着眉,好像完全不敢想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话一样,他开口斥骂道:“你怎么会是这样的教养!”

    “你父.......你老师没有教过你什么叫尊重吗!”

    扫地咩心中陡然轻松起来,好像说了大逆不道的话以后滋味特别舒爽,“我的老师只教过我,人渣不值得尊重。”

    大圣靠在扫地咩耳边又说了几句什么,扫地咩忍不住露出笑容,“关先生,我虽然失去了做人儿子的机会,但我觉得你比我更可怜,因为你也永远失去了做人父亲的机会。”

    “我以前没有家,可现在有了,你却永远失去了你的家。”

    关山尽右眼皮子直跳,抓着西装外套嗤笑道:“莫名其妙的年轻人。”

    “我有我漂亮的妻子和美满的家庭,以后也会有我可爱的孩子,而你这样说也只是显得你幼稚无知。”

    大圣冷笑一声,眼神猛的看向在关山尽旁边一直发抖的经纪人,“无知的是我们?”

    关山尽仿佛有了什么直觉,他顺着大圣的目光看向自己旁边的经纪人,抿着嘴,怒声问:“他们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

    经纪人战战兢兢,他被大圣轻描淡写的一个眼神就吓得尿了裤子,夹着腿拼命发抖,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关山尽也越来越暴躁:“说!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经纪人终于承受不住的全部坦白了:“林姐在和你结婚不久就永久结扎了!她不让我告诉你,她说你们这样的人只能拼事业,没必要在家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