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这青丘祖传的“以容易容”之术,也与吃唐僧肉一样,有这么多讲究?

    想到此处,本仙君心中一紧。猴子明明可以动手揭了对方的老底,却为何迟迟没有动手,反而十分配合地说躺就躺?不会是着了这只狐狸的道儿,中了她的媚术了吧?若是如此,可就麻烦了。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丝异动,听起来像是烛台或者杯盏等物件掉在地上的声音。

    安问心反应倒快,撩起毯子窜了出去,接着是一阵打斗声。本仙君也想钻出去瞧个究竟,谁知,手刚摸到一根流苏,还没等往上掀,突然从脚脖子处传来阴森森的一股凉意,有两只干巴巴宛如枯树的手从地下伸了出来,死死攥着我,让我动弹不得。

    本仙君被腿上的惊悚触感吓出了一身白毛汗,回头狠狠蹬了两下脚,也没挣脱。可气本仙君下凡之前被玉帝封了法力,否则寻常小妖小怪又怎么能奈何得了我?见一时脱不了身,本仙君只好试图以气势压人,于是冷冷道:“究竟是何人在拖本仙君的后腿?”

    说着我催动法诀将般若变为项圈大小的金环,对着那两只手“咚!”“咚!”一阵猛敲,“砸死你!砸死你!还不松手?!”

    “哎呦!”地下传来一声略显苍老的呼痛声,一男声求饶道:“上仙且住,上仙且住!是小神,小神啊!您不记得了吗?”

    “你…”本仙君一顿,举着般若没再继续敲下去。这声音,我听着有几分耳熟,正在回忆属于何人时,从地下升出一位头发花□□神抖擞的矮胖男子。

    “土地公?”本仙君一愣,“怎么是你?”

    “正是小仙。”土地公死死抱住我的大腿,赔着笑脸道:“唐突上仙了,上仙莫怪。”

    “罢了。”本仙君摆摆手,道:“是你就好办了,你快松手,我要出去看看猴…大圣怎么样了,随便帮忙打个下手。”

    “上仙去不得!”土地惶恐地大喊一声,更加卖力地拖住我的后腿,甚至整个身子都攀了上来。

    “为何?”本仙君又是一愣。

    “这…”土地讪笑几声,道:“呵呵,您就别为难小仙了,反正,您只要相信,大圣爷可以应付狐仙姑奶奶即可。”

    “你也知她是狐仙?”本仙君心中起了一丝疑虑。见土地公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我意识到什么,问:“不让本仙君出手,究竟是你自个儿的意思,还是玉帝的意思?”

    “欸!”土地趴在本仙君腿上,可怜巴巴地道:“仙君啊,您就别问了。小仙答应了玉帝,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说着,他眼一闭,心一横,大吼一声:“您还是用刚才那环儿,敲死我罢!反正敲死我我也不会说的!”

    “那我真敲啦哈!”本仙君瞪了瞪眼睛,装模作样举起般若,猛地砸下。

    “哎呦!别别别!”土地骇得赶忙闭上了眼睛。

    本仙君在距离他脑门还有三寸的地方停下,呵道:“说!”

    土地哆嗦着道:“上仙,您也不想想,青丘狐族那一大家子都是什么人,是您能得罪得起的么?别说是您了,就算玉帝,也要卖她们一些面子。咱仙界不好跟她们撕破脸啊!

    柢山出了这事儿,除了大圣爷他没家没小也不怕得罪人之外,谁出面都不合适…可大圣爷又不是谁都能请得动的…何况当年大闹天宫,玉帝与他还有些过节,所以才…”

    第26章 二六

    土地的这三两句解释,本仙君听得清楚,但没听太明白。

    许是本仙君朽木一截,原本就缺个通透的脑子少颗七窍玲珑的心罢。

    本仙君勾勾指头示意他靠近些。

    土地凑过来问:“上仙还有何吩咐?”

    本仙君压低了声音道:“嗳,土地公我问你,你方才这些话的意思,是不是说我被玉帝他老人家…利用了?”

    “嘿嘿。”土地咧咧嘴,“话也不能这么说。”

    “呔!你个不实在的,少诓我!”本仙君骂了一声,将他推出去几分,道:“本仙君只是单纯了些,又不是真的傻。”

    “……”土地瞅着我不语,仍旧很负责地死抱着本仙君的大腿,生怕一不留神我从桌子底下爬出去。

    玉帝这台“美人借刀杀人戏”倒是唱得妙,可叹本仙君就这么糊里糊涂成了他抛给猴子的那个“美人儿”,猴子也或许糊里糊涂又或许心里明镜儿一样但嘴上不说地成了他刺向青丘的那把“刀”。

    青丘狐族是参加过上古神魔之战的天神后裔,可以说,人家一大家子都是天界的开国功臣,生下来的小狐狸不用修炼即为仙胎,出了青丘的地界就会被人尊称一声“仙姑”。

    而天界,除了几位帝君之外,哪个神仙不是自个儿经过千年修炼百世轮回,最后挨过数道雷劫才得以飞升的?

    这一点,玉帝也不能例外。

    我可是听说,玉帝在凡界时,本家姓“张”。

    万万年来,青丘狐族隐居山林,不问三界中事,多得诸神敬重,与天界素来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若此次柢山的案子乃青丘的某位仙姑所为,玉帝碍于双方几万年来的交情,不好公事公办派神官处理,导致与青丘撕破脸皮,也算情有可原。

    若由猴子出面,一来,他能担此任;二来,若事情真的闹大了,猴子是西天如来的人,青丘即便要上天讨个说法,也不干他玉帝的事儿。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猴子不是人人都能支使得动的,让他心甘情愿难比登天。

    人人皆知——

    猴子只对一人的话唯命是从,便是金蝉子;只对两人的话可以考虑一二,便是如来与观音。

    但只有约莫三五人知道——

    猴子与本仙君之间还掺着些芝麻绿豆点儿大小的旧事。

    那三五人之中,玉帝算是其一,加以利用,不足为奇。他之所以在本仙君下界之前封了我的法力,或许并非真的是“凡是来柢山的神官,皆下落不明无一生还”,而是想逼着猴子不得不下界助我一臂之力。

    说起玉帝他老人家,论“文”,文采不及文曲星君、吕仙这些文神;论“武”又不及武曲星君、李天王这些武神;论“辈份”论“资历”论“德高望重”,更是比不过东华帝君、文昌帝君、北太帝君这些上神,又何以坐上仙界的第一把交椅?

    纵观天下之利器,制人者莫过于“攻心”二字。用暴力以暴制暴,虽然是解决问题的计策,但绝非良策。玉帝能安稳坐在龙椅上,依靠的绝不是与人斗法,而是知人善任,让无论多么无能的小仙,譬如本仙君我,亦能为仙界的建设大业发光发热。

    想通此结,本仙君也就不记恨玉帝了。毕竟我不在其位,不谋其职,该体谅他老人家的难处时理应体谅体谅。

    只是,让本仙君感到意外的是,明知是被玉帝利用,猴子却还是来了。按我与猴子之间浅薄的交情,他本无须如此。

    “你撒手罢。”本仙君头痛地按着额角。

    “上仙,您真的不要为难小神了。”土地哭丧着脸道。

    “唉…”本仙君叹了口气,“大圣对本仙君如此仗义,我也不能无情无义,弃他不顾不是?”

    土地执拗道:“上仙,玉帝可是说了,若小神这次能拦得住您,完事儿之后就给我升级加薪。再说,若您此时出去,不是明摆着告诉青丘那些姑奶奶,我仙界要与她们为敌么?”

    “本仙君连个仙籍都没有,算个劳什子仙界中人?”本仙君无奈地笑了一声,道:“罢了,我也不为难你,若玉帝怪罪下来,我一人担着便是。”

    听本仙君将责任揽了个一干二净,土地立刻展露笑颜,道:“哎哎,上仙,您早这么说不就得了?”说着便松了手。

    本仙君:“……”

    外面的打斗声不止,听起来极为沉闷,不像是兵器相撞,反而像是肉搏之声。

    本仙君撩起流苏向外看去,修文殿内的座椅摆设倒得倒,歪得歪,已经一片狼藉。

    五丈见方的空间被一只体型巨大的四尾银狐占满,猴子与安问心被挤到了东南方向的那个墙角,连活动腿脚的空间都所剩无多,更别说大展身手与那狐狸斗法了。

    那银狐全身毛发雪白,两只尖耳直竖,若体型能变小一些,看着倒也可爱。唯一不足之处,便是她右眼偏下的腮边长着一撮黑色的杂毛,生生破坏了整体的美感。此时,她对着猴子二人,双目猩红闪着凶光,四尾陡然变得粗长,不断向猴子他们甩去,每一下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让人闪避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