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复命的是江离身边的秋霜,听到公主府三个字他先是笑了,最后笑容淡去,问道:“书你可送进去了?”

    “送进去了。”

    “以后若在书肆遇到她,能避则避吧。”山阴公主的淫威在建康可是出了名的。他自个差点就进去了。

    *

    沐雪园内,容止手上的书正是那本《论语》。

    临近傍晚,夕阳靠山,云如絮。微光落在他身上,模糊了棱角,眉眼如笔勾勒,荼白的衣摆垂地,远看俊逸非常。

    他此刻翻看着书,并未发现有何不妥。

    递入公主府的东西自有人检查,送到他这里的都是极特别的东西。这本书扉页上写了三个字,赠宿春。

    若是他未记错,那一夜被公主叫住的人便是。是山阴公主的一个贴身服侍的侍女。

    他挑眉,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合上之后搁置在一边的小几上。

    送一个侍女《论语》,送出之人不是平民百姓,而收礼之人又是如此低微,不得不让人怀疑。捧起一杯热茶,他闭了闭眼,真是不愿意回想那一日。

    自那一日后,山阴公主变得不同,他百思不得其解。

    像换了个人一样。

    “墨香,公主可叫你侍寝了?”容止问道。

    屏风一侧正对着棋谱落子的墨香起身道:“未曾,公主这些天都未召见过面首。”

    “公主不主动,你便主动一些。”容止笑道,尝了一口热茶后,掸了掸衣袍,起身顺便拿起那本书,还是新的,字迹飘逸,不知那位郎君送来的。

    他想了想,让人叫来管事的。

    日头落山,天彻底暗了。

    管事的还带着账本,不过账本那么厚,他自然是叫上了人搬过来,那人正是阿白。

    第4章

    “宿春!你被调到沐雪园了?”搬完账本的阿白道。

    宿春一惊,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事,如今正换着衣裳,天将黑,她还要去守夜。

    “你听谁说的?”宿春问道。

    “我替管事的搬账本,容公子亲口吩咐管事的,我就正好听见了,等会会有姑姑来通知你。去容公子的沐雪园可比服侍公主安全多了。”阿白道。

    宿春面无表情看他,阿白只看到表面,容止的外表是温文尔雅的样子,待人也温和,但内地里可

    不是。她还挺了解的。去容止那里没有在楚玉这安全。更何况他无缘无故就把自己调过去,目的

    肯定不简单。

    宿春仔细想了想近来做的事,似乎没有什么不妥,那么这个人是怎么注意到自己的?

    她被调到沐雪园的事很快便传开了,来带她的李姑姑让她好好收拾收拾,今夜守夜的活交给了别

    人。跟着李姑姑的还有她的便宜表妹云盏。云盏笑的很开心,亲热地拉过她的手。

    “姐姐是怎么调过来的,容公子很少问管事的要人呢?”

    宿春瞥了她一眼,心道这人肯定想黑她,云盏在宿春眼里就是一棵白莲花绿茶婊一样的人物。如

    果可以她想离她远远的。如今她年纪小,说出的话,做出的事会幼稚一些。可若是长大了,心思

    还是不正,那就可畏了。

    “我也不知道,初来乍到,不若妹妹在容公子面前熟,如若可以,到时还请妹妹私下问一问容公

    子。”宿春道。

    云盏笑着点头:“一定一定,姐姐放心。”

    宿春:我信你个大头鬼啊!

    *

    沐雪园的环境十分清幽,李姑姑带她进去时屋檐下点了一盏纱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台阶。门内

    有灯光透出些许,糊了青纱的窗上映出一个人影。

    李姑姑一路交代完了该交代的,最后叮嘱了句:“容公子虽然好相处,但也不可坏规矩!”

    这听着像警告,宿春低头乖顺道:“明白。”

    李姑姑:“不懂的可以问问云盏。”

    “是。”

    她与云盏是住一间屋子的,如今夜还不深,她闲的慌。

    “你平日在这里都闲的很吗?”宿春问云盏。

    云盏笑笑,眼里闪着微光:“哪里?做下人的就要干活,这不,公子的藏书室时要日日打扫的,

    这些都是我来做。你若闲的慌,可去替我做了,如今入了夜,容公子是不会去的。”

    “等天明了再去吧。”宿春道,铺好了床铺她开始睡觉。

    云盏:“.…..”

    宿春这个时候去他的藏书室,如果被人诬陷偷书那该如何?傻子才去,公主府又不是她家。她现

    在很迷茫,如今闭目正好想想日后的路。

    云盏又喊了她几声,宿春没有回答,把被子蒙过了头。

    云盏轻哼了声,慢条斯理看着自己的手,纤细白皙,同宿春比完全是两码样,她之前是扫地烧水

    的,她干什么要和这样一个表姐共处?

    她摆正自己的珠花,先出了门。

    这边宿春在想前路。

    钱财要去积攒,她现在就缺钱,更何况她历史也不大好,对于之后发生的事都是在小说真看到

    的,此时贸然出去,不懂这个时代的风俗人情法律,出公主府等于找死。

    之前和管事的出去采购菜蔬遇上的那人,宿春如今想想都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她走在大街上,

    居然就能碰到柳述,去书肆看个书居然就能碰到江淹他堂兄,如若不知道自己是穿书,宿春如今

    大概要怀疑人生。

    *

    沐雪园晚上很安静,安静到云盏的那一声尖叫让她听的清清楚楚。

    宿春爬出被窝,穿衣的时候已有人匆匆赶过去。她将窗户开了一条缝,冬日北风刮的很紧,夜里

    一轮冷月挂在梢头。李姑姑带着几个婢女,还有几个侍卫经过窗前。

    宿春穿好青袄,头发草草绾起来跑出去。她站在屋檐下远远看着,她只是一个婢女,大半夜跑去

    凑热闹难免会倒霉。

    纱灯点了四五盏在外面,照亮了容止的门前。门被推开,那个穿着白衣的男子露出面来,修身玉

    立,宿春瞪着眼就瞧见云盏的尸体滚了出来。穿的还是离开时的直裾,腰身纤细,乌发凌乱。头

    上的珠花从台阶上滚了下来,最后没入积雪中。

    今夜是她值夜,衣衫不整地从容止房里滚了出来,不用猜都能知道云盏是存了勾引的心,今夜落

    实到了行动上。

    只不过她一向都憋在了心的里,今夜居然破了。

    宿春看容止的眼神不善,隔着夜幕,他不经意瞥来一眼。那眸子里仿佛是沉浸了圆润的琉璃,映

    衬着灯火,光华流转。宿春被他看着身子一僵。

    上一次他连眼神都没有给过,在他眼里宿春同一个物件差不多,但今日给宿春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好像,眼神意味深长。

    宿春打了个寒颤,不知是不是冷的,裹紧了衣裳,云盏的人也看见了,她打算回去。

    两人间现在要变成单人间,宿春一时还接受不来,云盏居然死了,那她呢?

    *

    “容公子可有受伤?”李姑姑问。

    “无。”容止道,他垂眸看着地上的尸体,美人已死,贱若草芥。

    “此人心思不纯,丢出公主府。”他挥袖道。

    他说的含蓄,心思不纯,那便是她自讨苦吃了,容止淡淡看着李姑姑道:“日后这样的婢女不必

    送进来,公主若知晓怕是不高兴的。”

    众人听他言语,早已脑补出云盏勾引容止之事。

    李姑姑忙道:“是了。”

    几个人搬起云盏的尸体,她的脖颈断裂,目眦欲裂,死相恐怖,眼里似有不甘。

    李姑姑摇摇头,道了声作孽。

    宿春回了屋,喝了口热茶压惊,屋子里暖和些,但她的手还是冰凉的,微微颤抖。容止绝非善

    类,云盏突然死,若是勾引这未免太惨。

    她脱了鞋上床,欲将之前开的窗缝合上,谁知接着微弱的雪光,竟就瞧见一个身影,披着灰书的

    大袄。

    她看那人时,那人也瞄了过来。

    宿春:“.…..”

    她吓得瞪大眼,眉头耷拉了下来。

    她看到了那双眼睛。

    第5章

    那双眼尾上挑的丹凤眼看向她,唇若点朱,第一眼让人惊艳。宿春眨眼间反应过来,那是

    墨香。

    墨香给她的感觉很是陌生,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的心机都藏得严严实实,不知情的便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