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薰讶异的抬起眼。

    这就走了?

    可以走吗?

    她小心翼翼又看了眼季天涯。

    季天涯面色阴沉,明显在忍耐,却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她这才放心,随周流光走出车棚。

    “我还以为有好戏看呢,失望啊失望……”

    一道熟悉的女声从黑暗处传出来,季天涯没转头,就知道是殷乌茜。

    季天涯骂了声:“要么滚出来,要么滚出去。”

    静了两秒,殷乌茜和曲小宁一起从角落里走出来。

    殷乌茜扎着高马尾,校服裤脚有一只卷了起来,校服上衣则被她在腰间系了个扣,露出芊芊细腰。

    曲小宁顶着时下早已不流行的厚厚的齐刘海,一看就是刚理过发,刘海没遮住眉毛,一字眉不伦不类,整个人散发又美又土的气质。

    “我发现人都得靠衬托啊。”季天涯扫了两眼面前的女孩们,一笑,“你站夏薰面前就是一风俗女,站她跟前就是女明星。”

    殷乌茜和曲小宁都变了变脸。

    但只有殷乌茜敢回两句什么:“少对我们评头论足了,你站阿布旁边是大哥,站周流光面前不还是马仔。”

    季天涯的笑凝滞在嘴角,目光变得死沉,黑的深不见底。

    这是他发火的征兆。

    殷乌茜眼皮跳了一下,紧接着便收住了笑,明显害怕了。

    还好阿布出来说话:“哥,咱就让姓周的这么走了?”

    “操他妈的,问问问,有能耐你现在把他给老子拎过来!没能耐就他妈闭嘴!”季天涯突然暴躁。

    在场的人都顿时通通噤声。

    季天涯看了眼周流光和夏薰离开的身影,只觉得脑袋要炸了。

    那天他和周流光打完那场架之后,他本想当晚就叫人去报复,谁知他那很久没现身的老爸突然给他打电话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说什么,听阿布说你和人打架了?你小子知不知道你动了不能动的人。

    他问,呦,他什么来头。

    他那平时凶神恶煞的老爸当即哼了一声,说:“那人有个叔叔,黑白两道通吃,从他来这第一天就给我们打过招呼了。”

    季天涯沉默了。

    老爸又说:“我警告你小子啊,不要背着我去惹他,你爹我在这片儿混的开不是因为我骨头够硬,而是因为我肚量够大,低头又不是断头,低几次头影响不了什么。”

    季天涯更沉默了。

    他从记事起就知道老爸是这一片响当当的人物,连警察都得给他三分薄面,他身为老大的儿子,自然是任性而恣意的长大,并不知道低头是什么滋味。

    他抬头看看天,流云县的天,统共就那么一小片。

    被困在这一亩三分地的人,自以为可以一手遮天,但其实天外从来都有天。

    但他怎么能甘心呢。

    ……

    夏薰跟周流光走出了学校,周流光从手机里打了辆车,这边落后,很久才有人接单。

    接单的车离这边足有五公里,开过来也要好久。

    就是趁这个时间,周流光第一次问夏薰:“和他怎么回事,说说吧。”

    夏薰没想到周流光会问她这个问题。

    她一直觉得,他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她擦了擦挂在下巴上的眼泪,深深呼了口气,回忆到从前,总会感觉痛苦和无力,即便她以为她早已平静了。

    她该从哪里开始说?

    高二寒假的那次班级聚会,她出去上厕所,在走廊上毛衣不小心和季天涯的戒指勾上,他们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从那天以后,季天涯开始频繁出现在她身边,包括送早饭和各种零食,在班门口等她还要送她回家……

    季天涯存的什么心思,所有人都知道,夏薰也知道。

    他的世界喧嚣而危险,充斥着与未成年世界格格不入的堕落与沉沦,感觉一旦踏入就会万劫不复,她不敢和他扯上关系,于是果断拒绝了他。

    刚开始季天涯以为她在欲擒故纵,对她穷追不舍。

    有一次上体育课,她下楼的时候忽然被一群男的大叫“嫂子”,惹得周围的人都八卦的往她身上看,她受不了了,回了句“我不是你们嫂子,不要乱叫”。

    季天涯生气了,让她把话再说一遍。

    她当时在气头上,便回“我和你不可能,你不要缠着我了”。

    后来夏薰无数次想,她是不是不该那么冲动?

    人在认为自己正确的时候,总会想当然的坚持自我,但是却常常忘记,比起做对的事,人似乎更应该做看起来对的事。

    如果她当时玲珑心一点,迂回的告诉季天涯“我们可以交往,但不能越线,因为我现在还在念书,等毕业了我再和你在一起”,是不是能暂时缓解一些尖锐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