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修瑞的人脉千丝万缕,开口?让朋友办一件事,朋友交代下去,下面的再往下传达,总能把手伸到流云县里。而他,完全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这?些?事没必要让夏薰知道。

    此刻他更想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刚才怎么了?”

    夏薰摇了摇头,说:“过去了。”

    周流光深深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真的没有丝毫想说的欲望,于是也就不问了。

    他转身要走。

    刚转过身子,脚还没抬,感觉衣襟被人捉住。

    他微微转头,问她:“干什么。”

    “你帮帮我吧。”她在路灯下微微扬起脸,眼睛水盈盈的,泛着星星点点的碎光。

    周流光目光渐沉,不由变得正色。

    他站直,面对着她,毫不避讳的去看她的表情。

    她仰着头,或许更准确说,是她强迫自己?仰着头,望着他。

    她呼吸很浅,可是一呼一吸之间,还是藏有一抹难以被忽略的颤抖。

    怯弱而孤勇,大概就是她这?样子。

    “我知道只有你能帮我。”她又说了一遍。

    周流光躲开她的目光。

    说到底,其实他早就等着她这?句话呢。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真正说出来的这?一切,他的内心竟然没有半点窃喜,也没有半点痛快。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凭本能接话:“你想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轻轻点头:“我知道,但是我没办法了。”

    她声音里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让他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流光才抬起眼,把视线落在被她紧抓不放的衣摆上,想了想,他对她说:“可以。”

    夏薰眼睫一颤,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逼视着她的眼睛,话锋一转,“你想好了,和我在一起,遍体鳞伤还不得好死。

    这?条路实在僻静,路灯都老?的模糊,花香都比别处扑鼻,来来往往的只有蚊虫,没有行人,夏虫在草丛中唧唧而鸣,月亮以孤绝的姿态挂在天上。

    这?是一个清冷、荒凉,相当?适合分别的场景。

    但是他们将要在这?里无声击掌,达成?同盟。

    夏薰呼吸都慢了许多。

    她在赌。

    从他把她从季天涯身边带走的时候,她就在做心理?准备,从把手伸出去拉住他衣服的时候,她的赌就开始了。

    其实她一点也不害怕,从她决心跟季天涯走的那一刻,从前令她害怕的许多东西?都不再让她恐惧了。

    她只是装作有点害怕的样子,因?为她知道,弱小也是一种?武器,也能成?为赌注的筹码。

    “我确定。”夏薰告诉他,“只要你能帮我好好度过高三,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情。”

    她倒是敞快。

    周流光嗤了一笑:“好啊,我让你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你给我摘?”

    “……”夏薰语噎了。

    周流光讽笑:“话别说太满。”

    夏薰被他说得脸红,小声补充:“我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似乎气?不顺,嗤笑说:“那我让你过来亲我一口?,你来?”

    他笑时左脸的酒窝就变得明显,坏里藏着甜,甜里也藏着坏。

    “……”夏薰一怔。

    他的视线在她嘴唇上流连,戏谑意味很强:“这?事儿不难吧?”

    夏薰顿时知道什么叫进退两难,攥着他衣摆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一时间骑虎难下。

    周流光往她面前靠了靠,低头,盯紧了她的眼睛。

    呼吸在鼻息间缠绕,嘴唇与嘴唇只隔一个指头。

    她紧张的脖子都在用力,梗着,缩着,想躲,又不太敢躲。

    他深深看她一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这?个结果是他默默引导的,但现在他却?很乱。

    缓了缓他直起了身子,再开口?正经不少:“既然让我保护你,那毕业之前,你就得什么都听我的。”

    和他拉开距离,夏薰松了口?气?。

    她并不坦荡,她之所以敢说可以答应他任何事,是因?为通过这?么久的观察,她觉得他和季天涯不一样。

    但刚才他靠过来的那一刻,她心里那根弦差一点就崩了。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想了想问:“就是跟班,或者跑腿?”

    “你可以这?么理?解。”周流光说,“当?然,我不会让你干违法犯罪违背道德的事。”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要考虑的?

    “好。”夏薰没迟疑就答应了。

    她不知道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帮助她,同情还是可怜,索取还是欲望……都没关系,她也只是利用他罢了,利用他的羽翼,来暂时遮蔽风雨。

    她现在觉得心里一颗石头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