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风景倏忽而过。

    因为在过年,连路灯上都有大红色中?国结做修饰, 来来往往的人们?也都喜气洋洋, 每个人的身边都有伴儿。

    周流光站在公安局的门口,像只无家可归的狗。

    周修瑞停好了车, 想和他一起进去?。

    周流光却坚持要自己去?。

    周修瑞很平静的审视着周流光,不敢保证他可以独自去?面对。

    周流光看出了周修瑞的意思,却不想再做“你放心,我可以”之类的保证,顿了顿,转身走?得头也不回。

    周修瑞往前走?了一步,想叫住他,最终却又把迈出的那只脚收了回来,没有制止。

    进到局里,警察把一副银镯子推到周流光面前。

    这是月牙儿四岁时的生日礼物,周流光认得,因为这镯子当初还是他给挑的。

    警察说,这些年赵利源一直把这对镯子带在身上,每天都会给这手?镯点三炷香,拜一拜。

    周流光听完只觉得恶心。

    他这么做,难道是希望月牙儿的灵魂安息吗?

    还是说,并?不是因为愧疚,而是怕月牙儿死后怨气太重,会找他索命。

    他到卫生间用冷水大捧大捧的扑脸。

    脑子里不断闪现月牙儿的那堆残骸,小小的软软的姑娘,是怎么被?绝望的杀死,又是怎么在冰冷黑暗的地?底下被?虫子一点点噬咬。

    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那个拐卖案怎么样了?”

    周流光眼皮一跳,忙走?进了第一个隔层,把门从里面插上。

    “昨晚又审了一夜。”

    “害,辛苦了,他又吐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没?”听话音,门口这俩人已经走?了进来。

    “还真有,挺劲爆的,昨晚他招供,说那女孩是他女儿帮忙骗出来的。”

    “真的假的?”

    “他说当时他最缺钱的时候,媳妇儿跟人跑了,他就想卖了他继女,一是为了报复二?是想赚点钱,他继女害怕自己被?卖掉,就问他,如果能帮他找到更合适的人是不是可以放过她,然后她就给自己找了个替罪羊。”

    “我的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诶,你们?两?个怎么回事?”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打断了这两?个人的对话。

    男人的声音洪亮,纵使压低了话音儿也依旧极具威慑力:“身上这身皮不想要了是不是!不要在外?随意聊案子,你们?不知道吗?!”

    “我们?就提了一嘴。”

    “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那两?个人连连道歉,片刻之后,卫生间才再次恢复安静。

    过了很久,周流光才出来。

    迈了迈步子,才发现,自己已经和行尸走?肉没有区别了。

    走?出警察局,周修瑞恰好正和律师在车上交流。

    周流光走?上前去?,敲了敲玻璃,周修瑞对律师说了什么,那律师下了车,朝他颔了颔首,就离开?了。

    周流光上了车,才发现周修瑞的脸色很不好,甚至比他还要差。

    周修瑞主动?问周流光要了一根烟。

    周流光帮他点上火,他抽了一口才说:“有件事,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你说。”现在还有什么事是他承受不住的吗。

    “夏薰也参与了案件。”周修瑞没有一丝一毫的迂回。

    “赵利源把事情说的有理有据,细节和时间都对得上,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但有时候真相?就是这么残忍,你可以不信我,但不能不信警察和律师。”

    周流光久久没有说话,也点了根烟,无声的抽起来。

    周修瑞的烟先?抽完,见周流光沉默,他驱动?了车子,最后又劝了一句:“你想想你妹妹尸骨未寒的样子,理智点吧流光,和那个女孩断了。”

    “……”依旧得不到回答,周流光痛苦的捂住了脸。

    与此同?时,夏薰刚刚走?出高铁站。

    她和夏荧一同?来到公安局。

    在案件侦办期间,哪怕是家属也不能轻易见犯罪嫌疑人,所以夏薰并?没见到赵利源的面,只是在配合警方问话,回忆当天月牙儿走?失的细节。

    也是在这时她才彻底确定,原来月牙儿真是被?赵利源拐走?的。

    走?出公安局后,夏薰第一时间给周流光打了一通电话。

    这次周流光接了。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尽管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周流光却先?一步说:“见一面吧。”

    周流光约夏薰来医院。

    准确来说,是医院天台。

    这是一个奇怪的见面地?点,但是在去?找他这件事上,夏薰总是没有一点迟疑。

    她到天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天台上的绳子上还挂着被?单和被?罩,也不知道是刚晾上去?还是忘记收,湿溻溻的,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