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修瑞又沉默了下来。

    周流光看?了他一眼:“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放心吧,五年?前没死成,现?在就能活下来。”

    这话令周修瑞的眸光黯了下来,他低头抿了口?酒, 问了周流光一个问题:“你理解爱情吗?”

    这个问题,周流光很意外。

    东亚家庭往往很少把爱挂在嘴边, 更何况这么直来直去?讨论爱情。

    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了, 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怕答的不好, 但更怕为了答的好而美化自己的感?受。

    周流光想了想才说:“爱情不是靠理解的,是靠感?受的。”

    感?受对?方带给?你的酸甜苦辣,也感?受自己的心因为这场爱而波动的频率,甚至能够因为爱上这个人,重?新感?受到以前总被自己忽略的云和雨,花和树,星空与晚霞。

    周修瑞因为周流光的回答而深深沉默下来。

    静了几秒,他舔了舔唇,说:“你去?睡吧。”

    “……”周流光看?了他一眼,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才上楼。

    周修瑞看?着周流光上楼去?的身影,他不止一次目送过他,也不止一次发现?,从前那个小?胖墩已经在长大的过程中变得骨肉嶙峋。

    他真?瘦啊,肩膀那么宽,却能看?出只是骨头在撑着衣服,好似灵魂也早已从丰盛变得贫瘠。

    每次这么看?着他,周修瑞都会反思,当年?是不是低估了他爱一个人的决心?

    周修瑞想到他告诉那女孩“流光一定会走”时?,那女孩的表情。

    又想到他对?流光说“理智点吧,和那女孩断了”时?,流光的表情。

    这么多年?,他不止一次觉得他做错了。

    当年?流光拜托他找那女孩,他不是真?的没法子找到,只不过是太害怕流光再受伤,还不如趁此机会断个干净。

    他对?流光问心无愧,可是问心无愧不代表正?确。

    在流光最需要人引导的年?纪,他教他理智,教他放手,但就是不教他好好对?待感?情。

    他旁敲侧击让流光相信那女孩有错甚至有罪,他用成年?人残酷的理性,去?蔑视这对?孩子柔软的真?心。

    或许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没有爱过吧。

    但现?在,他从流光的痴情里,隐隐约约窥见了爱情本来的样子。

    -

    周流光在第二天下午再次来到夏薰家。

    昨天说好了,要请她?吃饭。

    他开车到夏薰楼下的时?候,给?她?打了通语音电话。

    她?很快接通:“上来吧,我还没化妆。”

    说完便把电话挂了,丝毫没给?他说话的时?间。

    他下了车,从昨晚的电梯上她?家。

    到门?口?敲了两声门?,没人应。

    他又敲了好几下。

    正?当以为自己被她?耍了的时?候,屋里忽然传出“来了”的声音。

    接着门?就被打开了。

    她?头上夹着五颜六色的小?夹子,把碎头发全都牢牢固定住,脸上涂着上了一半的粉底液,不耐烦说:“自己关门?。”

    周流光笑了笑,进屋把门?关上。

    她?走进了卧室。

    他脚尖往卧室的方向转了过去?,却顿了顿,最终还是到沙发上坐着等。

    屋里静悄悄一片,一点声音也没有。

    没五分钟,他就坐不住了。

    想了想,还是起身来到她?卧室门?口?,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化妆。

    她?的化妆台上东西很多,瓶瓶罐罐都摆在一起,她?已经上好了底妆,现?在正?拿刷子画眉毛。

    其实她?的眉毛生的很好,压根不用画,就像她?的脸蛋,素颜已经极漂亮,连黑眼圈都没有。

    画完眉毛,她?又去?画眼影,看?她?对?着镜子往眼圈上打灰色粉色的眼影粉时?,他忽然觉得等她?化妆是种享受。

    就像丈夫在等妻子。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她?才基本把妆化好,只剩最后一步口?红。

    她?抓了一把唇釉和口?红,向他看?了过来,问:“你选一个。”

    周流光还沉浸在她?化妆的步骤里,乍一被喊到,懵了一秒才直起身子,瞥了眼她?手里的口?红,向她?走了过来。

    离得近看?得更清楚。

    他在那些口?红里犹豫了几秒,又看?了看?她?的妆容。

    然后随手指了一支——

    正?红色的那种口?红。

    夏薰的肩膀垮了垮,不由泄气:“果然是直男。”

    她?拿了他指的另外一支:“我今天化的蜜桃妆,肉粉色眼影诶,纪梵希n27或者香奈儿154,都比这支配。”

    他说:“反正?都是红色。”

    她?转头对?着镜子打开口?红盖:“当然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