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时候,她才发现周流光捧着一束花站在她的身后,而他旁边还?跟着爷爷。

    看她发现了他们,周流光才走?了过来。

    夏薰看着他把怀里的花放到?奶奶坟前?,问:“你们怎么会来?”

    “这?五年流光基本都?在国外,但一直都?安排我过来祭拜,你看这?些小花都?是他让我种?的。”魏爷爷说。

    夏薰眼眸沉了沉,看向周流光。

    “我没勇气回来,甚至连回国都?没勇气。”周流光也看着她,目光沉沉。

    夏薰移开目光,低下头说:“我每年都?来,却也只敢来这?。”

    悲伤如大雾般浓浓的笼罩在周围。

    “之前?在这?碰见过你妈,却没见过你,要是知道你来过,我一定让流光回来了。”魏爷爷叹了叹。

    “……”夏薰不语。

    周流光却转过身,跪在了地上,朝奶奶磕了一个头。

    夏薰眼眶瞬间湿润。

    他直起背来,看着奶奶的墓碑:“对不起奶奶。”

    谁都?知道这?句对不起是为了什么。

    魏爷爷闻言,偏过头去,眼角渗出两滴浑浊的泪水。

    周流光说完,又磕了一个头:“我怕煽情,所以我不说太多,只说承诺——我以后会对她好的。”

    语毕,又磕了第三个头,却没再?说什么。

    他说完话,起了身,拍了拍身上和额头上的土。

    转过头,很平静对夏薰说:“回家吃饭吧。”

    “……”

    时隔多年,夏薰又站到?这?个门口。

    魏爷爷家还?是老样子,凌霄花悠闲地垂在了木门上,再?看奶奶家,她目光沉了沉,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有走?进去的勇气。

    她不强迫自己,转身进了魏爷爷的家。

    这?顿饭吃菌子。

    六月初下了几场雨,这?边的菌子全都?冒了出来,恰好是吃起来最鲜美的时候。

    皮条菌用干椒炒,干巴菌用青椒炒,青头菌和羊肚菌用烤的,熬一锅土鸡汤,里面放鸡枞,再?配点?竹荪和大红菌,味道鲜美还?补气血。剩下了一些见手青爆炒,或油淋都?好。

    夏薰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值了。

    魏爷爷一个劲儿往夏薰碗里夹菜:“多吃点?,这?个东西啊,外地想吃还?没有呢,我就是因为好这?口,才不愿意离开这?里。”

    夏薰笑:“好。”

    魏爷爷笑笑,又给流光舀了一勺汤,人老了,总喜欢看着小辈吃东西,自己却吃不下太多,很少动筷。

    吃着吃着,周流光忽然一惊,他定定看着盘子,好几秒之后又抬起头看天:“怎么下雪了。”

    夏薰问:“哪有雪?”

    话刚落,却觉得眼睛被晃了一下:“谁放的烟花?”

    周流光的瞳孔都?放大了:“这?个烟花好美啊。”

    “呀,真的下雪了!”夏薰吃吃笑起来,又问周流光,“你怎么又带我来看雪了?”

    “好看吗?”周流光笑着问。

    夏薰站了起来,往放烟花的那本跑了过去,边跑边张开双臂迎接这?漫天大雪:“好美啊,真的好美啊!”

    周流光也跟着她跑过去:“你看,那束烟花是红色的,把整个天空都?照亮了。”

    “你说,天上的神仙会不会也看到??”夏薰凝望着天空,仿佛又成?为了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姑娘。

    周流光刚想回答她,突然见烟花后面金光一现,忽然见到?漫天神佛从乌压压的云层后面冒了出来:“我好想看到?佛祖了。”

    夏薰一眨不眨:“我好想见到?耶稣了。”

    “我也看到?佛祖了,长得和《西游记》里一样,还?有菩萨,也一样。”夏薰眯了眯眼,“耶稣和画上的差不多,离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五官。”

    周流光眨了眨眼,眼前?俨然一副众神同乐的景象,这?些神仙全都?站成?一排,观赏着那些烟花,谈笑风生。

    不知道从他们的角度里看,烟花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像一把大伞那样打开。

    “啾啾啾……嘭嘭嘭……”烟花一个又一个窜上了天空,而雪则如鹅毛般飘飘落下。

    夏薰笑:“现在连神仙都?国际化了,原来耶稣和佛祖认识啊。”

    周流光却目光一滞:“我好像看到?我妈了……”

    “哪儿呢?”夏薰问。

    “在那,还?有我妹妹,还?有你奶奶!”周流光高兴地跳了起来,那瞬间好像变成?了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夏薰望过去,果然有三个人不看烟花,却盯着他们看。

    夏薰也跳起来,朝奶奶招手:“奶奶,你过得好吗?”

    奶奶穿了一身很干净的衣裳,头发长长了好多,齐耳,耳边还?带了一朵珍珠发夹,优雅又慈祥。她向夏薰招手:“我很好,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