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修瑞淡淡对医生说:“辛苦您了。”

    医生会意,便说:“我们去下个病房查房了,有事随时按铃。”

    医生们都出去了。

    周修瑞才看向夏薰:“他受了伤,智力现在?只有四岁。”

    夏薰努力压住心中久难平静的如持续不断的地震般的讶异:“怎么?回事。”

    “月牙儿?被找到……”周修瑞顿了顿,“也就是赵利源落网的时候,他接到警察的电话赶到广州,半路出了车祸,醒来后就成了这个样子。”

    你看,任何人的苦难,都可以用一句话轻易概括。

    夏薰想哭,嘴一咧,却笑出来。

    一笑,眼泪便颤抖着涌出眼眶。

    好一出命运弄人。

    原来他在?失去妹妹的时候,也同时“失去”了父亲。

    夏薰去了奶奶家。

    她和?周流光一起出的院,下车后,她觉得?周流光的爸爸和?叔叔都在?,她过?去反倒有点尴尬,所以就说要出去走走,结果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奶奶的院子里。

    踏进这扇门的时候,比想象中容易很多。

    原本她非常抵触,她怕看到熟悉的院子,院子里的花和?树,树下的石凳和?石桌……因为看到这些,无非是提醒她,物是人非。

    奶奶家很干净,并没有常年不住人的荒芜感,还好她当年临走之前托魏爷爷帮忙打理。

    只是推开门,闻到浓浓的被雨泡过?的霉味,看到屋檐下竟有两只燕子窝的时候,才会感觉到没人住的地方?,就是不一样。

    她到奶奶的卧室里坐了一会儿?。

    魏爷爷虽然会来打扫,却也不可能隔三差五就来,所以奶奶的床板和?其他家具一样,还是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夏薰却还是坐了上去,木床一坐上就吱嘎响。

    奶奶不在?的日子,连床都老了许多。

    都说睹物思情?。

    果然,没有进家的时候不觉得?,进到家里来,夏薰才觉得?从前的回忆全都如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院子里的那棵合欢树已经?开花了,她仿佛能看到她和?奶奶坐在?树下,奶奶用蒲扇帮她把热汤扇凉的样子;奶奶屋里摆的那只花瓶曾经?被她打碎了一次,豁了一个角,但奶奶太喜欢,就重新黏了起来……

    这一切都告诉她,如今的确物是人非,但记忆还都是美好的。

    她感觉自己这些年很蠢。

    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呢?当她害怕面对不好的回忆时,其实同时也把美好的回忆给屏蔽了。

    她突然发现,她的人生已经?遗失了太多的珍贵和?美好。

    她不能再继续失去了。

    她缓缓躺下,把自己蜷缩着抱在?一起,好像小时候被奶奶抱在?怀里一样。

    从她的角度里,能看到两只盘旋着的燕子,从坏了一大块的窗玻璃上飞进来,钻进了客厅房顶上的窝里。

    真好。

    或许这样就已是极好。

    她在?奶奶的床上慢慢的睡着了。

    等她醒来,才发现手机里全是未接电话。

    是周流光打来的,原来他已经?醒了。

    她从床上坐起,给他回了过?去。

    他秒接:“你去哪了。”

    她问:“怎么?了。”一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一直没见你,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周流光说。

    夏薰本想说“我能出什么?事”,话到口中,又变成了“我这就去找你”。

    挂了电话,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了一下头?发才往魏爷爷家去。

    那会儿?周修瑞和?周修福已经?离开了。

    魏爷爷一个人在?院子里剥豌豆准备熬汤,她走过?去,离得?近了,魏爷爷发现了她,一笑:“流光在?他屋里躺着呢。”

    夏薰点了点头?,就进屋去了。

    谁知她刚踏进屋里,就看到楼梯的墙上印着一个人的影子。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

    她故意把脚步加重了,边走边喊:“周流光?”

    刚出声?,那道黑影倏地从眼前晃了过?去。

    夏薰忍不住撇嘴一笑,好像所有的阴霾都一扫而光,上楼的步子都轻快很多。

    她上了楼,打开他卧室的门,只见他正闭着眼躺在?床上。

    夏薰心里暗笑,走了过?去,问:“你还没好啊。”

    他特别“艰难地”抬了抬眼皮:“头?疼。”

    夏薰陪着他演:“那怎么?办,要不我给你找点止疼药?”

    他有气无力说:“给我倒杯水就行?了。”

    夏薰顿了顿,说:“好,那你等一会儿?啊。”

    说完,她转身下了楼,再上来的时候手里已经?端了一杯水。

    “要不要喂你?”她站在?他的床头?。

    他虚弱的睁开眼,说:“好吧。”又伸了伸手,“你来扶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