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香附蹙起眉,有些不安。

    这个黑临风……好像不好糊弄啊。

    她又听了一阵,再没有听见那个男子的声音。想了想,她悄悄地从缝里探出了头。

    她的动作很轻,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香附环视一圈,不忍再看自己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厅子,正想收回目光时发现了什么,目光一凝。

    只见男子紫衫华贵,红袍飘扬,露出的侧脸冷峻得犹如寒刃,正背着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深不可测。

    香附心里打响了警钟,却不敢再看了,连忙缩回了人像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害怕那个人。

    那就是魔教少主黑临风吗……

    “报——”

    又有人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少主,接到信号,树林里有人突围!”

    正当香附心里一喜时,原本伫立着沉思的黑临风挑起眉,若有所思地来回踱步。

    “莫非……白虹是故意用留书干扰我,然后趁机突围?只是……他们的动作不可能这么快呀。”

    正当香附以为黑临风不为所动时,又有人冲了进来。

    “少主!信号再报,朱堂主遇到了强敌,请求支援!”

    “啧。”

    黑临风甩开披风,神色开始动摇。

    “……撤!去朱无戒那里!”

    “是!”

    等魔教的人如狂风过境般离去,六奇阁重新安静下来后,正堂的天尊像里缓缓爬出了一个灰袍道帽的小姑娘。

    她拍拍身上的灰,朝人像里伸手,把晚莎也接了出来。

    “果然不出虹少侠所料,现在只盼他们能在魔教追捕下平安脱身了……”

    “你想好去哪了吗?”

    “天大地大,总有安身之处。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莎莎,我背你吧,比较快。”

    “……别勉强。”

    “不会!唔,等我一会,我给他们留句话。”

    见晚莎默许,香附从桌案上拿了一块散落的炭条,笑眯眯地在地上写了一行字。

    “真的走了,无需再送。招待不周,还请包容。”

    六奇阁山清水秀,放眼望去尽是郁郁葱葱的绿。

    也因此,小路密密麻麻,轻易就会迷路。

    香附自小在这长大,闭着眼都认得路。她人小腿短,加之背着晚莎,特意走了一条近而隐秘的路,直通山下。

    “莎莎,斗篷里有些闷。你拿着这个,觉得不舒服就闻一闻。”

    晚莎接过她递来的香囊,凑近闻了闻,一股清淡的草本香溢来,顿觉舒缓许多。

    “……谢谢。”

    “这个可以放很久的,如果你觉得香气淡了,可以把它浸在稀释后的香里,晒干就又会香了。这个香囊是灵……我亲人留给我的,现在送给你,当护身符吧。”

    “……好。”

    晚莎身体还有些内力亏空的虚弱,加之卧床多日,不宜奔波。香附也顾忌着这一点,不敢走远,在沿途走走停停。

    她还好,风餐露宿,虽有些辛苦,也能苦中作乐。就是苦了晚莎,从前在客栈里轻易连活都不多做,比不得玉蟾宫,也算是养尊处优的。现下实在是落差太大。

    晚莎却一声不吭,就算有些难受也只是皱一皱眉,一句抱怨都没有。

    香附看在眼里,有些愧疚,决心改日去镇子里看看。

    这一日,又躲过了一波魔教的捜兵,香附想了想,用含笑五步癫骗了一个落单小兵。从他口里得知,自那日六奇阁一别后,这几天魔教在附近都安排了人手搜捕七侠的身影。

    黑临风知道七剑有人受伤,无法合璧,现下又兵分两路,自然会趁机捉拿。

    闻言,晚莎摇摇头:“小镇凉了,去不得。”

    “不。”香附咬咬牙,“天无绝人之路,万一呢?实在不行,我们就掉头就跑。”

    她实在不甘心让晚莎一直在山间躲避,再者晚莎的右手和左手都等着香附医治,此行不仅仅是为了保全晚莎,最重要的是要治好她啊。

    “只要不是遇上魔教高层……”香附拍了拍自己的药箱,“我自信能安然无恙。”

    晚莎认真思索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自然信你。”

    两人细细商讨了一番,隔日清晨,小道姑背着包得严严实实的斗篷女子悄悄走进了一个小镇。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她们小心翼翼地走了一阵,才在一档刚开门的包铺前停下。

    香附喟然长叹:“带上钱袋是我最明智的选择……”

    晚莎掂量了下她的钱袋,揉了揉太阳穴:“六奇阁真是……清贫啊。”

    “嘿嘿。”香附自知比不得客栈老板娘,摸鼻子傻笑。

    似乎是见香附又白净又乖巧的模样,包铺老板娘十分热情,硬是多塞了一个肉包给她。

    足足三个肉包,皮又软又甜,肉汁还冒着热气,一口下去美得不行。

    吃了几天野果兔肉的香附几乎要喜极而泣。

    就连向来没什么胃口的晚莎也吃了一个半,可见是真的好吃。

    虽然她吃完后暗自嘀咕自己也会蒸包子……

    趁日头还早,香附打算先去探探这镇子的虚实。她让晚莎留在包铺处,自己轻功去逛一圈。

    “如果发生什么事,立刻放信号。”

    香附忧心忡忡地从她那据说什么都有的百宝箱里掏出一个信号弹,递给晚莎。

    “……你身上有多少东西啊?”

    “嘿嘿,什么都有哦。”

    晚莎握紧了手中的信号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香附有些不解,还是乖乖受着。

    “你安心去吧,我在此等你。”

    香附轻功只能说是能看,要论多厉害,那是说不上的。

    因为担心吓着百姓,她在屋檐上的动作放得很轻,东看看西看看,非常专注。

    专注到没发现面前站着个人。

    “小神医,别来无恙啊。”

    香附大惊,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一张惊恐的小脸看上去可爱得要死。

    她慌张地后退,下意识地拔出了剑,看向来人。

    目光触及来人时,她愕然地张大了嘴,满脸不可置信。

    只见来人玉冠青衫,嘴边衔笑,一双桃花眼流转着笑意,浑身透着潇洒自在的俊逸无双。

    见她终于发现了自己,他抚扇颔首,轻巧地踏着轻功落在了她身前。

    “你、你……”

    “小神医,怎么闹得魔教四处追捕你呢?还好吗?你要是可爱一点,我可以考虑帮帮你哦。”

    “你混蛋!”

    第十八章 约定

    似乎是被羞恼得满脸通红的小道姑取悦了,青衫男子神色放柔了些,笑眯眯地凑近。

    “别声张呀,会把魔教引来的。”

    “……你笑那么贼兮兮干什么?还有,你怎么在这?”

    香附瞪他一眼,却也乖乖压低了声音,满脸不情愿地把雨花剑收了回去。

    男子摊手:“公务在身罢了,我也没有想到会遇上你。”

    面前的男子始终是一派云淡风轻的自在模样,却模糊地让香附觉得他同初见时不一样了。

    许是那时他有求于自己,又时间紧迫,轻易被自己拿捏。

    而现在……

    他突然变得飘忽不定起来,原本没有这样的感觉,现在他明明也是在笑,却让人完全琢磨不清,仿佛隔着一层纱。

    像只算计人的臭狐狸。

    香附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她没去追究他话里的公务是什么,毕竟说到底他们不过一面之缘,谈不上什么情分。

    香附蹙起眉,思及还在等着自己的晚莎,加之此人到底来历不明,又知道她的身份,犹豫片刻还是认真地躬下身。

    “相见便是缘分,还望兄台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当作今日没有见过我,在下感激不尽。”

    见她的动作,男子诧异地挑起了眉,摇扇的动作一顿,缓缓露出了有些怅然的浅笑。

    “我凭什么帮你?”

    “你不帮我?”香附惊愕地抬起头,见他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又委屈地垂下脑袋。

    “噗呲。”

    一个阴影宽大地笼罩了她,头顶传来一声满是戏谑意味的轻笑。

    香附呆呆地抬起眸。

    背对着清晨和煦的阳光,他那张笑意温柔的脸像是被晒化的幻觉般虚幻和不真实。

    他弯下了腰,下巴正好停在她鼻尖的位置,她甚至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打在了自己脸上,痒得她下意识地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