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便等,且看你本事。”

    火势渐近,眼看黑临风无暇再追他们,琼琚他们应该也走远了,便带着香附连忙离开了。

    “想必他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苦头。”

    “据说魔教少主闭关多年,武功高强但想必谋略经验还是有些不足的。别大意,黑临风只是吃了一亏,也是我们幸运,难保他不能算计我们。”

    香附被训得嘻嘻一笑:“不是还有你在吗?”

    白虹轻敲她头:“万一我不在呢?”

    “那你要去哪啊?”

    “或许被暗害了。”

    “唔……那我便带人去救你!”

    “……你还是先把轻功练好吧,神医。”

    闹了几番,两人寻了个庇所,打算在此过夜。白虹又去找了些野味野果回来,再在地上铺了密密的稻草,几乎是能做的都做了。

    “伤还疼吗?”

    破庙里堆起了小小的火,暖和又渲染开了浑浊的光,照亮了白衣少侠的侧脸。

    香附下意识地摸向伤口,惊讶问:“你知道?”

    “……谁都有过吧。”

    “我还以为是我武功不好才会受那么多伤。”

    见他早已知晓,香附便不再瞒着,撩起衣袖,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刀伤和淤青。

    昏暗的光使得白虹的眼神看得不太真切,显得格外的幽深。

    “会习惯的,其实已经不算什么了。只是你是姑娘家,还是不要留疤的好。”

    这话里的故事香附不愿去深究,她莫名有些委屈,拿出创伤药给自己敷上,吸了吸鼻子。

    “也不见魔教因我是姑娘而下手轻点。”

    “噗嗤。你真是……”

    白虹忍俊不禁,用食指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不重却能感觉疼。

    “干……”香附一顿。

    那人好像也这样敲过她额头。

    不仅如此,还护着她,锦衣玉食地养着,半点影子都没让魔教碰着,没有缘由巴巴地护了一段时日。

    灵芝也敲过。因她睡懒觉,不吃饭,又熬夜。

    师父也敲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也不想想,那时她才几岁,哪里背得下那么多穴位。

    “怎么了?伤很疼吗?”

    见她突然红了眼眶,白虹顿时慌了,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不疼……一点都不疼。”

    疼得快要坚持不住了。

    第二十三章 责任

    明明天朗气清,却总有种压抑的感觉。

    青衫男子负手而立,轻叹了口气。

    余光看去,数名黑衣人正有序地扫荡着大堂里的金银财宝,而一旁正跪着几名面带惊恐的人,一反先前嚣张的模样,哪里还看得出曾经一方霸主的样子。

    他有些厌恶地扫了一眼,踏着沉稳的步伐走了出去。

    少顷,一名看起来挺机灵的黑衣人露着脸躬身在他面前停下。

    “如何?”

    “回护法,七剑一行人兵分两路,分别被少主和四堂主追捕。”

    男子颔首,静静思索了片刻,突然又问:“除了白虹,少主追的还有谁?”

    “据说是斗神医。”

    “……嗯?”

    江湖皆知,魔教护法深受教主信任,常年代他四处办事,神出鬼没。只是事后有心人发现,这位神秘的护法扫平的大户往往都是些往日里作恶多端的恶人。

    因他实在太过神秘,世人对他了解不深,只知道他的名号。

    侯青煜。

    “报告护法,这户已经搜完了,请指示。”

    “东西运回黑虎崖,人嘛……”

    他似乎总是在笑,那双桃花眼里仿若藏了一汪勾魂的潭,此时若有所思地看向那边跪在地上的几人,把他们哭喊着求饶的模样看在眼里,笑得深邃又温柔。

    “处理掉吧。”

    “是。”

    阳光昏昏沉沉的,他摊开手,看着阳光一片片地落入手心。

    真脏啊……

    这上面到底沾染了多少血呢?

    手指间缓缓地摩擦着,他沉默地权衡着什么,待屋里的声音都停止了,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青煜还记得初次与香附相遇时的场景。

    她分明还是个孩子。十二岁的年纪,跳起来都没自己高,嘴里总是不着边际,纵使医术非凡,也不难看出其武功底子的浅薄。

    那双眼睛很干净,那双手很干净,那颗心……也很干净。

    被他特意的示弱取悦后马上就放松了警惕,再遇见时即使不知缘何看自己不是很顺眼,也轻而易举地相信了他,跟着他走,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得人无奈得很。

    若是……若是……

    他曾经也是和她现在一样。

    相似到他忍不住想要挽留住这份纯粹。

    因为她是七剑中最年幼的吧,所以才这样过分地关心。

    他这样告诉自己。

    青煜在幼时便在魔教里,对黑临风不说十分,也有七八分了解。黑临风其人执着坚定,认定的事便难以放弃。先前他看出了他对冰魄剑主不一般的情愫,现下他自然也能料想到黑临风必定会紧紧咬着白虹香附二人不放。

    加之从情报来看,第五剑那边迟迟未能取剑,五剑合璧遥遥无期,香附铁定支撑不住。白虹身为七剑之首不可能看着香附苦撑,那么他就只能施计助香附逃脱黑临风的追捕,让她去奔雷山庄找其余人汇合。

    若此举成功,便无妨。

    但……思及香附,青煜不敢轻易下结论,她是否能在逃过追捕后赶到奔雷山庄。

    换作是其他人就没问题了,蓝琼琚心细冷静,马三娘狡猾且身份便利。而香附……好像除了那一身医术,自保能力和江湖经验都稍显不足。

    深思熟虑后,青煜做出了决定。一如既往地忽悠了下属后,他按着得到的情报,再稍加推测,一路摸着踪迹去探白虹香附他们的方向。

    便恰好遇上了这一幕。

    弥漫着湿气的江边,传来浓浓的血腥味。原本清澈的江水浑浊一片,其中浮了许多黑影在水面,四处丢落着染血的尖刀利刃。

    幸存了三四名小兵,举着刀在打颤,又不敢逃脱,看着水中的人犹豫不前。

    “所以不是说别小看我了吗……”

    清澈的女声透着深深的疲倦,又仿佛在叹息。

    水中的姑娘灰袍道帽,右手持剑,左手臂上落了一刀深深的血痕。她面色平静,其中一条辫子不小心散开了,被水沾湿后有些凌乱。一身狼藉,却兀自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她抬起眼,终于看见了他,愣了愣。

    “……是你啊,吓我一跳。”

    小姑娘松了口气,小兵被她引过注意力看向身后,她便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根银针,精准地扎入了几人的穴道里,噗的一声,便见那几人应声倒地。

    “你怎么在这里?不知道魔教招摇过街地占了这一块吗?”

    她踏着浅水缓缓走来,似乎是从紧绷到放松太过突然,又太放心信任他,眼皮一沉便昏倒了。

    青煜接住了她。

    扶着她的肩膀,让小姑娘靠在自己怀里。手心碰到的衣衫全是湿漉漉的,不知是血还是水抑或是汗,混杂在一起。

    他抿了抿唇。

    “……抱歉啊,太小看你了。”

    香附太累了,这一晕便是许久。

    青煜带着她远离了原本的地方,寻了个偏僻的地方堆起了温暖的篝火。

    她身上湿透了,本来换件衣服是最好的,青煜看了她一眼。

    不过是十三岁的年纪,少女还像是花苞一般青涩稚嫩,但衣袍湿了水后便紧紧贴着躯体,即使是微小的轮廓也能看见。

    那张白皙的脸上刘海凌乱,昏睡着显得更加脆弱,却又有种别样的美感。

    青煜只觉全身像是烧着了一样热,连忙别过脸。

    又怕她感染风寒,犹豫片刻还是脱了外袍,把还带着体温的衣衫轻轻披到她身上,便陷入了怔愣。

    夜色渐临,火光落在脸上带着温和的暖意。

    香附抖了抖,慢慢睁开了眼。

    “醒了?”

    刚醒来的脑袋还昏沉沉的,她迷茫地看向声源,便看见青煜靠着树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这是哪?”

    “奔雷山庄四公里处,抓紧的话明天能到。”

    香附愣了愣,无奈地摇摇头:“你不去算命惜乎!这你都能知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在这?”

    青煜笑眯眯地抚扇:“路过。”

    她啧了一声,环顾一圈,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件袍子,宽大得很,明显不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