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色的长靴踩在一堆高高的碎石之上,他向前走了几步,踩在倒塌碎裂的石柱的最高点,环顾着这片废墟。

    然后,他的目光看向一个方向。

    一堆碎石埋住了那个角落,可是被埋在石头下的石碑却依然露出了一角。

    那是当初安岩看了许久的方向。

    长腿一迈,神荼从倒塌的石柱上跃下,他一挥手,手中惊蛰迸出一道月牙似的蓝色弧光。

    轰的一声,那一处的石堆被那一道蓝色疾光炸开,碎石四处飞溅。

    可在那将整个石堆都轰炸开、甚至让那个角落的地板都晃了一晃的可怕灵力之前,那一堵半人之高的石碑却是巍然不动,连一个小小的缺口都没被炸出来。

    神荼快步走过去,屈下左膝半跪在石碑之前,绑着雪白绷带的那只手伸出来,拂开石碑上的灰尘和泥土。

    那是一个太极图的双鱼印记。

    不,说是太极图也不恰当,因为那双鱼并非是一黑一白,而都是白色。

    那追逐头尾相交的双鱼的形状,隐隐看起来都是郁垒的印记。

    ——极阳之碑——

    神荼站起身,看了看四周。

    这座石碑竖立在地宫的角落里,它的身后,就是一堵坚硬的石壁,没有任何路。

    神荼看了一圈,然后眼一闭,微蓝的光泽在他闭上的眼上闪动着。

    当初安岩什么都没看到,或许是因为当初安岩将郁垒之力全部给了他和阿塞尔导致自己灵力耗尽有关。

    此刻,他隐隐能看到石碑之后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灵力若隐若现地流过。

    神荼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迈步向前。

    他就这样闭着眼硬生生地朝着石碑后面那堵坚硬的石壁撞了过去。

    他的身体并没有撞到那冷硬的石壁上,而是浑身蓝光一闪,穿透了那堵石壁。

    神荼还没来得及睁眼,只觉得周身陡然一寒,气温骤降,像是瞬间来到了冰山极寒之地。

    他睁开眼,一片雪白铺天盖地而来。

    那堵石壁之后,仿佛是一个新的天地。

    视力所及之处,皆是皑皑冰雪,雪白一片,白得灼人眼。

    冰雪覆盖在石壁上,覆盖在石地上,覆盖着整个洞窟。石窟中寒气弥漫,可是那种冷意却不是冬天的寒冷,而是某种说不出的渗透骨髓乃至于灵魂的阴冷。

    ——极阴之地——

    冰蓝色的瞳孔冷清地一扫,神荼顿时心里明了。

    难怪外面要用极阳之碑镇住。

    极阴之地,用极阳之碑镇守,阴阳交融,不着痕迹,所以才让人轻易看不出端倪。

    若不是安岩给他的暗示,恐怕他也一时半会儿无法找到这个地方。

    张天师说得没错。

    他无法找到睚眦的藏身之地。

    那么,他就让睚眦主动来找他——

    没有时间再耽搁,神荼迈步向前走去。

    在石窟的中间,那个冰雪堆积而成的平台之上,一个身着古装的年轻公子躺在上面。

    眉眼安详,温润如玉,眼角微挑的桃花眼添上一分魅意。

    若不是那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的脸,这个年轻公子看起来就像是在沉睡一般。

    神荼淡淡地看了此人一眼,毫不犹豫地抬手,挥起手中的惊蛰。

    而就在他抬起手中惊蛰的一瞬间——

    原本安静得静可闻针的冰雪石窟中突然闪过一道血红的光芒,一个人随着那道光出现在石窟之中。

    “住手!”

    有着一头如石窟中冰雪一般雪白长发的男子失控地怒吼。

    血红色的瞳凶狠地看向已举起惊蛰的神荼,男子脸色狰狞,目眦尽裂。

    站在柳哲辰的身体之前的神荼冷冷看了睚眦一眼,他那闪动着幽蓝微光的瞳孔虹膜边缘像是一簇点燃的火焰。

    冷到了极点。

    也狠到了极点。

    他理也不理睚眦,手中惊蛰重重刺下——

    “我能救你父母!!!”

    睚眦孤注一掷的嘶吼声让惊蛰的尖端在最后一秒悬在柳哲辰的胸口。

    神荼的手停滞在半空之中,惊蛰尖端闪动着蓝光已经刺破了柳哲辰胸口那一层柔软的衣物。

    他像是僵了一般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柔软的黑发簌簌地散落下来,挡在他的眼前。

    那黑发落下的阴影掩盖住了他大半的脸,只能看见那粉樱色的薄唇用力地抿紧,在这一刻仿佛是刀削般的直线。

    睚眦站在另一边,不敢轻举妄动。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得出他紧张得厉害。

    他血红色的眼底像是有尸山血海在翻腾,却又不得不硬生生地压抑住,从而瞳孔剧烈地收缩抽动着。

    他死死地盯着神荼手中的惊蛰,还有刺在柳哲辰胸口的尖端,他说话的沙哑声音竟是隐隐都戴上了一分颤抖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