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安岩跟着睚眦走了,所以他也不得不跟在安岩身上一起离开。

    他没有想到,安岩竟是为了救出神荼那一魄做出了以生魂进入睚眦命魂的决定。

    柳哲辰错愕。

    神荼愿以命换得安岩守他一生的可能。

    而安岩却是愿意以命护得神荼平安。

    这两个孩子实在是……

    柳哲辰觉得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

    他一边暗暗摇头一边却又莫名感到几分苦涩。

    若是当初,他和睚眦之间也能如他们之间信赖如斯,是不是就不会落得如今如此下场?

    睚眦太骄傲。

    他太清高自持。

    他们僵持着,谁都不肯服输,谁都不肯主动走出那一步。

    ……如今落得如此下场,终是他们活该。

    想到这里,柳哲辰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抬头看着眼前那雪肤星眸的年轻人,还有那冷淡的面容。

    他终究还是有些不爽。

    “我是让你杀了他,但你又何必下如此狠手?”

    他不满地说。

    惊蛰贯穿心脏,已是必死无疑。

    此人又何必还要再下狠手,斩了睚眦的头颅,令其身首异处,死相凄惨。

    那黑发的年轻人看着他,丹凤眼微微眯,越发显得细长,盯着他透出莫名危险的气息。

    “你让他碰了安岩。”

    神荼说,声音平淡似没什么感觉,但是莫名就给人一种寒毛直竖的感觉。

    柳哲辰只觉得自己胸口一堵。

    如果不是他是古人而且性格儒雅的话,他恐怕就要跟安岩一样爆粗口来一句卧槽了。

    至于吗?

    他悻悻地想。

    不就是他用安岩的眼看到睚眦,一时情不自禁,往睚眦身上靠了靠吗?

    真是心胸狭窄的家伙。

    他叹了口气。

    “你啊,这样设计安岩,不觉得羞愧吗?”

    神荼斜柳哲辰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一切。

    他说,“你有资格说我?”

    柳哲辰沉默了稍许,手中折扇一下一下敲打着手心。

    然后,他抬头,看向神荼,那双桃花眼扬起,盈盈一笑。

    “是。”

    他笑着说,“我没资格说你。”

    他说,“我做了和你一样的事。”

    两百年前。

    他不是不能将一切告知那人,他只是没有说。

    他不是不能从和珅手中逃走,他只是没有逃。

    他用自己一条命,赌自己能不能得到那人。

    他太了解那人。

    若是不拿命去赌,那人一辈子都不会悟。

    输了,不过是让那人一生远在西域,终其一生。

    就当是他还了那人救了他许多次的那条命。

    赢了,那人自会回来寻他。

    【东飞伯劳西飞燕,不及黄泉无相见。】

    若是相见,就是黄泉。

    他就在黄泉等他。

    “……早知道当初就该教他多读点书。”

    柳哲辰用纸扇支额叹息。

    “他听不懂我那句话的意思也就罢了,谁知道他竟然是一根筋地想着复活我,结果害得我不得不又在黄泉等了他两百年。”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顿,然后仰起头。

    “罢了。”

    他说着,忽微微一笑。

    清俊面容,温和无害,却莫名让人心口发紧发颤。

    他笑着说,“不管过程如何曲折,现在,他是我的了。”

    他那笑莫名让人背后生寒,浑身发冷。

    他笑盈盈地抬手,用折扇指着神荼。

    他说,“而你,你心悦的那人,仍旧不心悦于你——”

    对,柳哲辰就是故意的。

    他何尝不知安岩把这个家伙看得比自己命还重。

    到了这种地步,心悦不心悦又有何妨。

    但是他就是不爽,他就是看不得这个家伙冷冷清清毫不在乎像是什么都自己掌控中的模样,所以他才故意说这种话来刺激对方,想要看到对方难看的神色。

    而唯一能让这个向来面色冷静的年轻人变色的,也只有和安岩相关的事情了。

    比如说当初那一拳……

    神荼静静地站在他对面,冰蓝色的眼淡淡地看了柳哲辰一眼。

    那目光像是洞悉了一切,看着柳哲辰,带着几分轻蔑,带着几分不屑。

    他斜着柳哲辰,薄薄的唇角微微一扬,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像是看透了柳哲辰的意图,渗出几分嘲讽。

    “他心悦我。”

    他说,笃定的。

    然后,他一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黑暗中,独留下的柳哲辰只觉得心塞得不行。

    想他柳哲辰前后两百年未逢敌手,偏生遇到这个后辈就各种吃瘪。

    这家伙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让人看得都火大,偏生他还无法反驳。

    果然这个后辈一点都不可爱!

    ……才刚刚离开安岩他就已经开始想念那个好欺负的可爱后辈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