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视着他湿润的眼眶,郑然非也说不出话来了。

    他觉得自己逊毙了。

    “对不起。”三个字,一个苦笑,已经是他能解释的全部。

    一切都结束了。

    赵林寒呆呆地看着他和他身后那一片浓密的黑雾,脑子里还有些转不过弯来。明明上一秒,他们还在一起逃生;明明见到出口的时候,他脸上和他一样欣喜。

    可为什么,只有他了?

    出口在越来越近,他们磨蹭,系统却还在按着最优解办事。赵林寒抵在出口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不怪郑然非骗他,可也没那么容易放下。

    从刚才开始,心里就空落落的。

    “我不勉强你,我只是……有点舍不得。”

    他轻声说完这句话,不是为了解脱,倒更像是折磨。

    可是再难受,他也要把这句话说出来。

    这是一个不曾将爱意宣之于口的告别。

    出口的光芒已经吞没了他。

    是熟悉的下线的感觉,这一次,再也不会有系统机械的结算声音,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的再见。

    第一百三十七章

    再次醒来, 已经是在医院的床上。

    赵林寒低着头,闭着眼睛任由小护士给他拆吊针。

    他脸色苍白,又是闭着眼, 若不是被她握住的手在微微颤抖,小护士还以为他又昏了过去。

    吊针取下来了,小护士把他的手轻轻放回去, 比照顾寻常病人还要仔细, 还要小心。

    就算是重症室里的病人,也不见得需要这样小心, 在这里却显得正常。

    小护士出了门拐了个弯,在走廊的尽头有一个挂牌, 上面写着精神科。

    乳白色的指示灯格外温柔,却掩不下去走廊的冷清。

    走廊安静到了极致, 以至于有一点响动都能引起人的注意。

    小护士在走廊中间的长椅旁停了下来。

    “女士,您的孩子已经醒过来了。”

    她微笑看着神情还有些恍惚的女人,善意地提醒道:“不过为了他的精神状态着想, 建议让他保持一个安静的环境。”

    虽然大多数来这里的人都知道,受过精神创伤的人不能打扰, 但出于职业素养, 小护士还是习惯性地提醒了一句。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提醒得多余了。因为面前的女性非常知性温柔, 气质高雅, 一看就是社会高层人士。这样的人,又怎么用得着她来提醒呢?

    两人轻声细语地交流了几句,护士就又拿着记录本走远了。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安静到让人以为长椅上坐着的不是人,而是雕塑。

    赵林寒抱臂靠在拐角处。

    他来看护士口中帮他签了字的直系亲属。

    大抵是有了心理准备,他没有表现得出情绪上的异常,而是轻轻地唤了声:“白女士。”

    走廊上的人身体蓦地一颤。

    赵林寒捏着手,之前在游戏里受伤的地方,又感受到了轻微疼痛。

    这种疼痛让他清醒。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需要出院,麻烦您帮个忙。”

    这句话从一个刚住院的病人口中说出来,显得极为不可思议。

    太胡闹了。

    白菁站了起来,怔怔地看着他。

    “你……要出院?!”

    出去的路上也没说几句话。

    两人本来就话少,白菁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突然冒出来的“亲生孩子”相处,也是一路都沉默着。

    一直到了门口,她才喊住了赵林寒,迟疑道:“他们说,根据基因库的检测,我和你……”

    “您想多了。”赵林寒打断她,“您是我母亲的双胞胎妹妹,系统会搞错也很正常。”

    一句话,堵住了白菁的所有未尽之言。她呆呆地“哦”了一声,目视着他上了悬浮车。

    一开始,她当有人开了个玩笑,连电话都没听完就挂断了。可没过一会,她居然就坐着家里的车按着地址找到了这个医院。

    就好像,她潜意识里在督促着她过来一样。

    但也许真的就像他说的那样吧,是血缘关系在作祟。她抿了抿唇,绕去另一个通口,坐上了白家的悬浮车。

    回家的路上,赵林寒生嚼了一片止痛药。

    光脑在他手上,却已经同他的身体断开了连接。

    他现在已经确定,病毒一开始就潜伏在了光脑里面,等到他玩游戏的时候,它才终于伸出忍耐多时的爪牙,对着他的精神体磨刀霍霍。

    他能活下来,连主治医生都觉得命大。

    想着这些又会让他头疼,连止痛药都不管用。他揉了揉额头,最后还是被迫地停止了思索,转而放空大脑。

    只是这样一来,闲下来的脑海里就全是某个人的音容笑貌,让赵林寒一时不清楚,惹他头疼的究竟是他受的伤,还是他想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