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抱起他的那一瞬,脑海里忽然闪过几个画面,熟悉得让他以为那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好像这样抱起过一个女孩。

    这件事不但让凯瑟琳她们接受不了,也打了希思克利夫一个措手不及。

    他知道病秧子坚持不了多久,但他没想到这么快,连他舅舅都没有熬过。

    这可真是太荒谬了。

    气极的希思克利夫连牧师都不打算给他请,齐拉去请示他,只得到了他一句阴阳怪气的嘲讽:“天堂?像他这种自私自利的家伙,就应该下地狱。”

    齐拉:······

    这样的诅咒不少见,她们气到了都会说一句。但父亲这么说自己的孩子,她们还是第一次遇到。

    更何况,小林敦也没那么讨厌。

    有钱的是大爷,齐拉有再多的不赞同,面对给自己发钱的人,也只能默默咽进肚子里。

    她回到楼上林敦的房间里,意外地发现,抱他回来的哈里顿也没有离开,正神情恍惚地守在他身边,手上无意识地扒拉着他的手指。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舒心。齐拉翻了一个白眼,走过去把林敦的手抢出来。

    “死者需要安息。”

    她着重强调了安息两个字。

    但这个字眼在哈里顿听来无异于晴天霹雳,他舔了舔干燥的唇,无措地朝床上的人看去。

    他还躺在上面,白色的皮肤一如既往地泛着青,齐拉把他的手好好地放在胸前,佩着他眉宇间的宁静,倒真像是睡着了。

    鬼使神差地,哈里顿凑上去在他额间留下了一个虔诚的吻。

    这个举动让齐拉恍然。

    “没想到最后愿意陪在他身边的居然是你。”

    不过想想也并不意外,这个年纪的男孩,表达亲切的表现本来就是打打闹闹。更何况,在最后那段时日,他们之间的相处明显要融洽很多。

    “你听到了什么声音吗?”哈里顿突然问。

    齐拉:?

    她一脸迷茫,侧耳听了一会,也没听见什么声音。

    “有人在呼唤我。”哈里顿说,并下意识朝床上看了一眼。

    他居然期望那声呼唤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齐拉愕然地看着他,正待说什么,就见眼前的男孩突然起身朝门口跑去,一步三四个台阶,飞一般跳下了楼。

    哈里顿在风中奔跑,他离开了山庄,无视了约瑟夫的念叨,一路朝荒原跑去。

    不管他跑去哪里,眼前都有一个淡色的云烟一般的影子。不知是他在追逐着他,还是他始终跟在他的身边。

    他说:“不要忘了我。”

    不会的······

    哈里顿头痛欲裂,不停有模糊的画面从他眼前闪过,太快了,他抓不住。

    但里面有个人影正越来越清晰。

    慢慢的,他心里也有了一个声音,像是他自己在说话:不要忘了他。

    忘了谁?

    他气喘吁吁地停下,眼前是一条潺潺的溪流,天色晚了,溪边浮着一层薄薄的雾。

    影子已经不见了。哈里顿怔怔地看着前方,手下意识抬起。

    他想抓住一个人的手,以郑然非的身份。

    他想起来了。

    第一百五十章

    躺在床上的人面色惨白, 但和他平时比, 居然还显得气色好了些。

    “就像睡着了一样。”

    约瑟夫对齐拉的感慨不发表意见。他做完了祷告,便夹着圣经,对请来的男工们挥挥手,示意他们把人抬起来。

    因为他那不负责任的父亲,丧事完全由两个下人帮着操办。就在他快要下葬的时候,荒原里突然响起几声熟悉的狂吠。

    有人追着风赶了过来。

    齐拉和约瑟夫诧异回头,就见到哈里顿匆忙赶来,身边还跟着几条狗,时而在前, 时而在后。

    “你来送他最后一程?”齐拉忍不住问。

    哈里顿抿抿唇,没说是, 也没说不是。他看着躺在地底的赵林寒,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暖意。

    “我来做剩下的吧。”终于, 他开了口。“我陪陪他。”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约瑟夫和齐拉面面相觑。

    “辛苦你们了。”哈里顿又补了一句。

    都说到这份上了,两人就没有再说什么, 吆喝着人就往回走。没一会儿,荒原里就重新变得冷清。

    草木疏落,连飞鸟也已经绝迹。在这近乎寂静的环境里,哈里顿跳到他们挖的那个坑里,轻轻地把人抱起来。

    “起床了。”他轻轻唤道。

    但令他疑惑的是,不管他怎么折腾,赵林寒都毫无动静。以至于他的目光渐渐不受控制地滑落到那苍白干燥的唇上, 心里蠢蠢欲动。

    他想起那个家喻户晓的故事:王子把睡美人吻醒了。

    但就这么吻上去未免趁人之危。郑然非花了老大的功夫,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打去。一时间,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做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