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三十五楼时小慢的办公室,时小慢却不在。

    他忽然出现,众人纷纷站了起来,看着他不敢说话。

    唯有经理知道时小慢与他的关系,经理从里间的办公室出来,叫他“越董”。

    越驰这才清醒一些,转身出去,皱眉问道:“他人呢。”

    “小慢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就在半个小时前。”经理赶紧跟出来,回答道。

    “好。”

    越驰走进楼梯间,给保镖打电话。自上次时小慢被程繁繁欺负后,他已命人暗自跟着时小慢。

    他只想看到时小慢,立即,马上。

    离公司一条街的一家咖啡店里,时小慢坐在角落里,局促而又紧张地低头。

    他的对面坐着一位中年女人。女人有一副精明的长相,相貌很漂亮,但她过分瘦,使得原本的漂亮与精明都大打折扣。往前倒二十年,必是个大美人,只可惜岁月与生活不饶人。

    时小慢今年已是二十二岁,二十二年里,他与他妈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掌就能数清。

    上次见到他妈,还是他十七岁的时候。

    他妈回来给他办过商铺的手续,五年前,他妈还不是这般,当时依然漂亮。爸妈离婚后,他妈据闻嫁得很不错,对方是个小老板。

    这五年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时小慢不太敢看她,妈妈,这个名词,于他而言,童年时代表着向往,如今呢?

    他也不知。

    “李奶奶告诉我你的公司地址。”时母先说话。

    “噢。”时小慢应声。

    “你长大了,很帅气。”

    时小慢依然低头,不知这话要如何接。时母说完那句话,久久沉默,时小慢坐立不安。正是最不安时,时小慢听到哭声,他立即抬头,却看到他的母亲在哭。已不复年轻与美貌的中年女人哭起来,甚是可怜。

    血缘关系从来假不了。

    时小慢抖着手赶紧拿起桌上面纸递给她,焦急道:“您,您别哭啊……”

    时母捂着眼睛,细声哭着问:“小慢,你是不是很怪我?”

    “……”

    时小慢不作声,她哭得更惨烈。沙哑哭声传进时小慢耳中,时小慢的眼睛也跟着红了。

    时小慢带着红通通的双眼回到公司。

    越驰站在八十九楼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到保镖的电话:“大少爷,小慢少爷回公司了。”

    “好。”越驰放下座机。越驰不知还应该不应该去找时小慢,因姨妈那番话,本该一个月后来临的那股情绪提前到来。他自知此时的自己很不正常。

    他依然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斜洒进来的夕阳。

    门被敲响,他没转身,门被轻声推开。

    “越驰……”时小慢的声音响起。

    越驰回身,时小慢红着双眼看他。越驰知道有个陌生女人来找时小慢,对方什么身份,仅靠描述,就能大约猜出来。

    “越驰。”时小慢又叫了一声,朝他走来,走到他面前就伸手揽住他的腰。

    身前有体温,心间似乎熨帖了那么一些些。

    越驰低头,还能发出温柔声音:“怎么了?”

    时小慢摇头,将他又抱得更紧些。

    越驰觉得他跟时小慢都很可怜。

    只是不知时小慢的母亲这回因何而来。

    时小慢没有与越驰说他妈妈的事,越驰也装作不知道。越驰的情绪并未有好转,自十岁那年起,每年都这般,没一个月,他缓不过来。再多的心理医生,也毫无用处。

    曾有一位大胆的医生劝他去他妈的墓地上看一眼,说是看过一眼,兴许就好了。

    结果那位医生被突然暴躁的越驰给踹了出去。

    错的是她,凭什么要他越驰去主动见她?

    心病根本好不了。

    时小慢陆陆续续又与时母见过几次,时小慢并未与越驰提起,越驰却全都知道。

    只是保镖也不敢离得太近,越驰也不许他们在时小慢身上或者手机上装监控,无法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时小慢初见他妈时的那股复杂情绪倒是渐渐减缓。

    半个月后,他们俩已能平静坐下来吃饭。

    初时,时小慢也以为他妈是有目的而来,可他妈从未对他有过任何要求,他信了他妈说的“只是想念他”,才来看他。时小慢从未有过母爱,成长过程中,也曾因父母的抛弃而起恨意。但他本质是个绵软的人,很快便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