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的太妃大丫鬟,偏偏把司棋也拉了出去。

    屋里就剩他们两。

    迎春暗地里磨磨牙,眼神示意让司棋出去,指着位子道:“坐。”

    主客位各自坐好。

    就坐位子的一会儿工夫,殷华已经是焦躁难耐的样子,神似宝玉的一张脸要哭不哭的样子,眼睛里汪成一池水,就这样看着她。

    眼神仿佛是在质问:“你为什么辜负我。”

    迎春漠然看回去。

    殷华身子一缩,脸上不自觉露出点心虚来。

    他该心虚。

    迎春之所以没有和许多“闺名有损”的姑娘们一样以泪洗面,最重要的原因,是她知道,错不在她。

    她思索过自己敷衍回信对不对,但答案是,没有不对。

    不能期待一个被宝玉骂得狗血淋头还“痴心不改”写信过来,之后和其他姑娘哭诉抱怨的公子哥,在她确定不玩私相授受那些花样后,不会满世界宣扬自己深情不后悔。

    只要她拒绝和他的进一步接触,他就会毁她名声。

    妙啊。

    “王家那姑娘喜欢你,你知道吗?”

    “那又怎么样,我喜欢的是……”

    迎春打断他的话:“你写信和批发一样,还写的打油诗,有王家的能入套,你应该窃喜,而不是讨价还价。”

    殷华的脸色变了。

    他从来没想到,迎春会不按套路来。

    没有困扰于流言逼迫,没有困扰于亲戚询问,甚至面对他,神色都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一个十岁的姑娘,不困于情爱,刻薄挑剔,冷心冷肺……

    殷华内心一个激灵,收起情圣模样,冷笑道:“区区一等将军府的庶女,南安世子妃的位子,难道还配不上你?”

    迎春弯眸笑了:“世子侧妃的位子,当然配不上。”

    殷华的又一心思被戳破。

    聘为妻,奔为妾。名声既然板上钉钉,那依照身份,自然只能是侧妃。

    “再说了,真论身份,我是荣国公嫡派长房独女,虽然的确比不上你,可也不至于被你当童养媳看待,不是么?”

    “你可别玩欲拒还迎的那一套,”殷华恼道,“南安世子妃,不是侧妃,这个位子对你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

    迎春看着这个和宝玉神似的公子哥,有些头疼。

    路边的野草非说自己不摘他是因为欲拒还迎。欲拒还迎个头啊!

    她忽然想到孙成祖说的话。

    他和她说的话不多,却已经勾勒出一个沉迷话本剧情,力图实践的公子哥形象。

    忽然,灵光一闪。

    迎春捧起温热的茶杯,思索着问道:“……你身边的丫鬟该不会是已经有了吧?”

    殷华喷茶,目瞪口呆。

    迎春摇摇头,自己也觉得这个猜想不对。

    丫鬟不算人命,“带坏”公子哥的丫鬟更不算,真有怀的,灌堕子汤卖掉就好了。

    那……

    还有什么是会让世子低娶的缘由呢?

    并且搞得这么难看,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迎春循着这个思维想着。

    神似宝玉……

    贾蓉送来的信……

    “你只喜欢贾蓉那种男子?”迎春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殷华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神色慌乱了起来,紧接着呛到茶水,拼命咳嗽。

    听到动静的大丫鬟连忙冲进来给他拍背,司棋也进来焦虑地看着她。

    迎春冲她微笑一下。

    离开南安王府时,迎春的脑海里全是南安太妃的叹息。

    “我原以为你是温柔的,殷华有不好的地方,你带一下,也就能好了。都说女人是水做的,结婚后,任凭他有什么毛病,包容一下,忍耐一下,温柔待他,日子不就能过下去了?你摸着你的良心想想,世子妃这个位子,亏了你没有?”

    迎春试着去摸,只能摸到还没开始鼓起来的平胸。

    “你的身份不高不低的,我也是帮你筹谋了,才想到这绝妙的方法,就算是问了你祖母也一样的!原想着先让你们两个小孩子先培养下感情(迎春内心orz:方便生米做成熟饭),没成想你闹得这么僵!哪有你这么犟的孩子!”

    迎春回想着,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把来年的礼单改了。

    这种人家,送他礼物干嘛?糟心!

    作者有话要说:南安太妃对迎春莫名的关注从第一章开始,在二十二章结束~

    原著后续是让探春远嫁当侧妃的时候我整个人就不好了,于是就安排南安太妃当反派去辽。

    迎春:从不送你们礼物开始吧!

    第23章 姻缘

    奇怪的事情在年前解决完也是好事。

    新的一年,便是新的开始。

    迎春把送给南安王府的礼单削了一半之后,神清气爽,过年去也。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不过吃喝玩乐,因着贾赦不在,贾母还嘀咕了他几句。

    不过看着门框贴新红,廊上挂新灯,远远有鞭炮声响起,总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邢夫人在嘈杂中费力地朝她挥手:“过来。”

    迎春老实过去,被她一把拽怀里,捂住耳朵。

    很快,又是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

    宝玉早就滚到贾母的怀中,贾母笑着说自己年老耳朵不好,也不觉得吵闹。王夫人端庄大方地坐在位子上,看着探春捂住惜春的耳朵,满意地点点头。李纨站在王夫人身侧,见贾兰的乳母护好了他,才收回视线。

    贾母看着满屋子动静,感叹道:“之前以为黛玉会在这过年,湘云也能接来住,能更热闹一些。”

    宝玉眨巴着清亮的眼睛,问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去黛玉那里过年呢?金陵离扬州也不是很远。”

    “哎哟,”贾母叹笑,“你忍心让我这个老骨头到处跑吗?”

    鞭炮的声音放完了,众人都听见贾母的话:“……我十五六岁嫁进来,现在六十年都过去了,当时从金陵入京,那一路颠簸,可受不了呢。”

    不知为何,听了贾母的话,众人的兴致都有些低落。

    幸亏这时候贾政进了来,以王夫人为首的媳妇丫鬟连忙过去,小小闹哄一阵,才把注意力扭转开去。

    贾政偏偏是一个不识场面的,坐到位子上,就说起甄家不好的事来。

    “甄家从前多显赫啊,如今瞧着也要倒了。刚才前头就有个甄家的仆从,来问我们能不能帮着抬他们几个箱子。”

    “现在?”贾母问。

    “可不是?急忙忙的,连年都不过了,我还想招呼他们做客来过年,他们却只要我们帮着放箱子。像是他们连放东西的地方都没有了似的。”

    “罢了,也是世交,没有不帮忙的道理,”贾母挥挥手,“只不过要过年了,这几天先别提这事,总得看看他们上京的缘由。”

    见贾政犹犹豫豫的样子,她又喝道:“还想什么?和你的媳妇一起吃饭去!”

    贾政讪讪,这才和王夫人一起坐下吃饭。

    过年没那么多规矩,李纨凤姐儿没有避开了去,一大桌子一齐儿吃。

    贾政见着就有些皱眉,看一个小丫鬟不小心松手把空盘子摔地上后更是想发怒。

    王夫人连忙道:“地上铺了毯子,没摔碎什么,何必生气?”连忙让赵姨娘把贾政带走。

    贾母见了,不免叹息一句:“还是这样。”

    两个儿子,都是不省心的。

    四个女儿辈的,倒都是好的,可惜全没了。

    贾母想了一阵,在凤姐儿的说笑中提起精神,守夜,过年。

    新的一年来了。

    第一天,贾母、邢夫人与王夫人循例进宫参拜。而新年前三天照例是不去别的府里拜年,只出去逛逛的。

    迎春便翻出一个帖子,是元凤,邀着一起去宝光寺拜佛。

    年前邢夫人筛过帖子,翻到这个帖子的时候倒是笑了:“倒是会钻空子。”

    “能去吗?”迎春两辈子都没怎么出门。

    “怎么不能?把探春和惜春都带上,宝光寺不大,是王家老太太一力供奉起来的,你们可以放心玩。”

    惜春不肯去,说是要去宁府看看贾蓉,探春倒是很乐意。

    婆子小厮侍卫丫鬟都配齐,迎春和探春坐轿子出去。

    宝光寺有些远,在城郊。一路热闹非凡,比鞭炮噼啪还吵。探春被吵得头晕脑胀,直到婆子帮她买了些新鲜玩意后才好些。

    迎春看着探春微笑:上辈子她也爱那些新奇的万一,宝玉一回还说,那些新奇的玩意,给一串钱,他能拉一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