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逆不道,实在有悖于楚家千金的名声。

    但是…她只看到这位七皇子笑了。

    “那你得学学如何掌舵了…游行天下,从来靠的不是舟,而是人”

    一笑相识,从此不忘。

    只是当时美好,如今一语中的。

    她有了舟,人却永远不自由。

    直到此刻…算算时间,十三年了吧。

    楚曳醉看到随弋上前解开船绳…

    “阿醉,上来”

    那一天。她们顺水漂流而下,不管这舟到底要去哪儿,也不看周遭山水景色,只两个人并坐在了船头,脱了鞋袜,就像是那渔家孩童嬉闹于江河之上,足上落溅了水花。冰冰凉凉。

    好像什么都离她们远去了…过去。还是将来…都不在此刻心上。

    直到入夜。

    依旧是曳醉点了烛火,光起,照亮了已经洗净了的随弋脸上。

    她恍惚中才明白。当年容颜冠绝于世的七皇子…如今更甚了。

    这样的人…

    曳醉打开了柜子,里面是一排排的美酒,她取出其中一壶,放在桌子上。刚要打开…

    “你一向不经酒量,别喝了”

    随弋看到她拿酒的时候就出声阻止。

    楚家曳醉不胜酒量。喝一点点便是酣睡,且易头疼…

    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qg。

    结果,曳醉闻言只笑了笑,轻轻拨开随弋的手。

    “一开始是不经的。后来喝着喝着也就好了…你恐怕不知道,那些人会玩儿的法子可多了…若是不喝,我要陪的就不是一人了。也就不单单是陪睡那般简单了……”

    随弋嘴唇狠狠一抿,握住了她的手。就着她的手指开了塞子。

    她的声音比夜还凉,随风发着颤。

    “今夜你可以喝,喝多少都可以…”

    “有我在,再不会了”

    那样寡言淡漠的七皇子啊,传说她对君王都十分淡漠呢…吝于笑容,曾有人说君王偶然见过七皇子看到一只走失的宠猫,觉得可爱,便是露了笑颜,结果次日那宠猫的主人嫔妃便是得了大量赏赐,直接晋了一阶…

    这是何等的恩宠。

    而这个天下人都艳羡不已的七皇子…如今却是这样温柔…

    曳醉低头看着按着她的手,纤细白皙,比女子的手还好看。

    看了半响,说:“你就不问,为何当年那样骄傲清高的楚家千金,为何甘当堕落,不肯寻死呢?”

    许多官家女子若是受了牵连,大多会在被拘押之前寻死。

    那是世家门阀固有的风骨。

    那一日…楚家死去的女子可堆砌成山。

    独独最尊贵,最清高的楚家千金活了下来。

    在燕子楼服侍了一个又一个侵吞楚家荣耀的人。

    醉生梦死。

    不等随弋回答。

    楚曳醉俯下身子,俯视着随弋的眉眼,呵气如兰。

    “若我说…我在等你回来,你信么?”

    她看到了随弋眼中的颤动。

    “你信了?”

    “呵呵,殿下,你莫不是真以为我楚曳醉非你不可吧”

    “我等着你回来,是想让你看看你亲手不要的人,还是有很多人要的…你知道那些人为了求我一夜,互相攻讦陷害…赢的人,才能跟我睡同一张chuáng…”

    楚曳醉忽然就说不下去了,因为随弋双手握住了她的手,轻扯过去,垂着头,按在眉心…

    七皇子此生只做过一次这样的动作。

    便是丽妃逝去的时候,七皇子一个人坐在石阶上,垂着头,双手jiāo握顶着眉心,任凭天地浑浑不尽的大雪落在发髻,落在皇子锦袍之上。

    那是痛苦的克制,也是无处蔓延的孤独。

    孤舟随着水流轻微摇dàng,烛火也微微晃动。

    手掌一片冰凉,怎么也捂不热,不管是她的手,还是她的手。

    曳醉面无表qg。

    用另外一只手倒了酒,酒杯递到了随弋面前。

    “殿下,陪我喝一杯吧…”

    随弋放下手,看着酒杯,没动。

    “怎么,不肯么?嫌我脏了?”曳醉捏着酒杯,笑容清婉如年少时…

    “从前听那些旧人嘴里不gān不净说青楼女子皆是一双玉臂千人枕,一双朱唇万人尝…以前我只觉得污言秽语,不忍入耳,可你知道这只手…”

    那皓白手腕纤细玲珑…

    她贴着随弋的耳朵,轻声呢喃:“高的,瘦的。胖的,丑的,老的…有时候一个…有时候两个有时候三”

    随弋取了酒杯,一饮而尽。

    她喝得gān脆,不闹不怒。

    如今劝酒倒是这般容易了。

    曳醉似笑非笑,却是垂头,垂头靠着随弋的肩头。脸颊相贴。呼吸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