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醉很沉默。眉宇之间少了原本的冷漠,多了几分痛苦跟忧郁。

    叶子戌是迷惘。

    钟不离是陷入深深的怅然,她见到的依旧是那个人那个光着头。第一次见面就被她嘲笑的人,其实嘲笑的时候,她就已经沦陷了。

    后来不管去哪儿,一看到木鱼。她就会想起他。

    想起那安静寺庙之中的空灵木鱼声,想起那满墙的刀刻经文。想起他望着她那安静的样子

    每一种样子都是那样的刻骨铭心。

    她不羡慕随弋,唯独嫉妒她,因为她看到了他最后离去的样子,她说他笑了。解脱了。

    她也好想看到他解脱的样子。

    钟不离怅然的时候,没有留意到不远处一个俊美的公子远远看着他。

    他看到的是什么?

    看到的是她的记忆。

    还有他自己的。

    那个在高山流水中红衣飒飒,眉眼如画却偏偏灿如骄阳的人。她骄傲,张扬。爱恨分明…小时候小时候,还是一个胖墩儿。

    那么这个小胖墩儿还记得当年欺负过的那个小瘦子吗?

    把他打趴下后还一屁股跨坐在他腿上,用鞭子指着他的脸,恶形恶状得鼓着腮帮子。

    “说!你的冰激凌是哪儿买的!”

    山大王啊。

    他的山大王,压了他一次,就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他想笑,又笑不出来,只得抿抿唇,连叹息都不能分明。

    每个人的内心都藏着一段回忆,是魔鬼还是天使都躲在这个回忆里。

    好的回忆越深刻,只能是因为后面的痛苦越不堪。

    坏的回忆越深刻,就更不用说了。

    比起一些人的泥足深陷,痛苦不堪,有有一个人很沉默,便是随弋。

    在苏子木跟莫柯看向她的时候,她的眉头紧锁,可脸上并没有多少多余的神qg,她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怀疑,惊讶都很难看出来,加上眼界太高,经历太多,就更难有什么qg绪变化了。

    所以,她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可看到了那个男人对她的回忆,刻骨铭心。

    随弋沉默着,哪怕这个周遭的意志白光在淡去,她也沉默着。

    她如何能告诉这些人…在他们一个个都沉入那记忆风bào的时候,唯独她,唯独她一个人是冷静的。

    什么也没有。

    她无法从这块君王影壁上得到任何记忆。

    只规避了她。

    还真是一个让人无可奈何又浮想联翩的规则啊。

    是哪一种力量造就的呢?

    如果她知道有这么一个规则,她还会纵容江沉鱼吗?

    会的吧。

    如她以前对huáng龙说的,地底下的东西,不管埋多久,总有挖出来的一天…

    存在既有道理。

    她抬头看着正对面的那块巨大的影壁。

    哪怕无法从这影壁之上得到任何记忆,可她仍旧从它身上得到了微末熟悉的感觉。

    若即若离,让她心头怅然。

    也许也是因为看到了影壁之下同样痴痴看着的江沉鱼?

    她又看到了什么呢?

    江沉鱼看到了他的记忆,看到了她永远没能看到了他年少时在淅淅沥沥的下雨天第一眼看到大祭司时的心动。

    作为一个女人,她都知道那样存在的大祭司对一个男人是多大的蛊惑。

    为她绝了那条路。为她花六年只求再一面,为她…

    又为她做了什么呢?

    后来的事qg她并不知道,那一夜的雷霆后来成为禁忌。

    他不说,天下间再没人敢说。

    那他知道她的记忆吗?

    不知道的吧,他不知道,她对他最大的记忆就是从他意气风发带着一千巫师前往洪涝之地祭祀的时候

    一个皇子,却成了领头人。却一点巫术也没有。他恐怕不会知道自己有多特别。

    更不知道在他来往于洪涝之地,将自己身上的华袍脱下给一个得病而腐烂下肢的少女盖上,并且小心翼翼将她抱起。却不在乎那流脓的液体沾染了他的衣摆…

    他大步走来,容颜清华,气质清冽,一步步来。未曾迟疑。

    他是一个好人。

    她那时候这样想。

    只是她也留意到他将少女放下后,

    那少女轻轻抓着他的袖子。说:“大哥哥,你是大祭司冕上派来救我们的吗?”

    他点头。

    “那大祭司是不是跟你一样好看”

    当时他是将这个少女抱到她面前的。

    因为洪涝带来的疾病在蔓延,药王谷的医师来了许多,她是其中一个。再查看这个女孩疾病的时候。

    听到这个女孩话语的时候,她脑子里也回忆起所有人对那位大祭司的描述…

    绝世无双的人。

    之所以不是绝世无双的女人,是因为这样一来必然会有另一个绝世无双的男人。

    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能比她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