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有点不耐烦了:“黑爷,下个斗你不用这么紧张——实在太紧张需要祈祷的话,你就默念吧,我不信那一套。”

    “……”黑瞎子盯了他一分钟,也没看出什么破绽,垂头丧气的自己琢磨去了。

    这孩子岁数不大,忘性倒不小,十多年的工夫,小时候的事就全不记得了?

    得嘞,乐子没找着,还被解当家嘲笑了一顿。

    真行啊,到底是从哪看出他紧张下斗而需要祈祷的!开玩笑,他是那种人吗?!

    这个误会太损害他的名誉了,不能默默地认怂,必须要解释透彻,自证清白!

    “不是,你听我……”黑瞎子没能再说下去,因为解雨臣就那么捏着一沓资料睡着了,微微垂着头,身体的力量甚至都未曾松懈下去。

    是一种很浅很浅,又充满了戒备的睡眠。

    他的眼下有一抹乌青,极淡,却被白皙透净的皮肤反衬出来,清清楚楚地入了黑瞎子的眼。

    听说这是解雨臣当家之后,解家第一次挑这种凶邪难测到了极致的大墓——

    换言之:这样的斗搁在那,行家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油水再大有什么用?没命花还是白搭,更何况凶邪之地多存旁意,未必有多少油水——

    也就是说,这一趟即便成了,解家也赚不到太多钱,但是一定会刷新所有人的认知,让这个年纪轻轻的解当家成为业界神话——

    求功心切。

    黑瞎子无声的笑了:少年心性,还真是个小孩子。

    没有人聊天百无聊赖,黑瞎子侧过头随意端详起来:

    小孩子皱着眉假寐,比醒着的时候显得更累,佯装的轻松从容褪掉了大半,几丝忧虑几丝不安,在好看的小脸上渗透蔓延。

    呵,到底是谁为了下斗在紧张啊?

    黑瞎子凑近了两分,染着笑意的声音低得近乎听不到,似劝若哄:

    “行啦,出事都有我呢,不怕啊。”

    第十四章

    解雨臣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

    后边没有开灯,一片黑暗。他摸索着按钮,收起隔板,驾驶室的光线透了过来,但是并没有见到司机,黑瞎子也不在车里了。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推门下车,就看到黑瞎子独自靠在车尾抽烟,见他出来,随手把剩了大半颗的烟碾灭了:“司机说这个地方是你定下的营地,我看你还没醒,让他们先去准备了,打算开饭时再叫你。”

    不远处的树林间有些亮光,风中隐隐飘来食物的香气,的确是伙计们在扎营煮饭。

    警醒而断续的睡眠,往往使人更加疲乏——精神得不到充分的休息,躯体却容易变得钝重。强行依凭意志支撑的结果,就是整个人会陷入一种虚假的亢奋,状似精力充沛,实则感觉身体仿佛被掏空。

    解雨臣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太好。

    为了这一次尽可能周全的部署,他很多天没有真正睡过觉了。

    再往前算,他从做上当家那一天开始,就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充斥着夜晚的内容有许多:暗伤、逃命、噩梦、伏击、追杀、围剿……自己的血和别人的血。

    黑夜比白天还难熬,熬不过去,就再也看不见天亮了——

    活着都不易,哪还能奢望睡得好?

    按道理来讲,他心上的弦崩得太紧,体能也不在最佳水平,是不适合下地的。

    可是越迟就会越糟,等过上两个月,他一定会透支得比现在更厉害——到那时,就真是有心无力了。

    不过,与此相对的是:这趟活办漂亮了,反对他的人就无法再以他不中用作为理由,可以大大削弱压制他的力量,赢得些许喘息空间。幸运的话,可能会有两天轻松点的日子。

    反正怎么走都是险地,不如将赌注下到最大:高风险,自有高收益。

    解雨臣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率先朝着营地走去。

    黑瞎子原先以为,跟解当家同车能有不少乐趣,不料解当家毫无兴致,自顾自睡了一路,根本没给他机会。

    憋死人了啊!

    好在黑瞎子没有虚度光阴,他利用这段时间认真考虑并得出一个了不起的结论:不能放弃,解当家忘了咒语没事,多多想办法提醒他就好了嘛!

    黑瞎子给自己鼓舞得元气满满,几大步追上了解雨臣,继续旁敲侧击的暗示道:“东家东家,我问你个事。”

    解雨臣站住了,神情专注。

    黑瞎子问:“你见过黑无常吗?”

    “……”解雨臣本来就不舒服,心情比较差,再加上黑瞎子没完没了的提这件事,使他十分不爽,忍不住反唇相讥:“黑爷,药千万得按时吃。”

    黑瞎子愣了愣,反应过来正要说自己没病,就有两个解家的伙计挡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