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凌!”

    “誒,我来了,我来了!”金凌咬着牙拔高了声音以掩饰自己不住的轻颤。

    他夺过蓝思追手上的托盘,双手抓牢了,“你走吧,我自己拿进去就行了。”

    “帮我关一下门,劳驾。”

    蓝思追像是还要再说什么,金凌却冲他皱眉摇摇头,示意他先回去,转身便走进门内。

    这罐汤水太滚烫,太沉重。金凌觉得,不止自己的手,他的心也被熏蒸得泛起重浪。

    他行至桌前,听得身后木门吱呀一声阖了起来,掩了屋外的刺目日光。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瓦罐的透白色热气丝丝缕缕溢出乌色的盖子,带出里面醇香的气味弥散在屋内。

    都不用打开盖子,江澄已经知道那大抵是个什么汤了:“那罐子里炖的是个什么死鸟?”

    金凌忐忑的手都有些颤抖,听他舅舅开口,只怕要被问及方才的事,那他该怎么蒙混过去?

    现下倒是大松一口气,他掀开瓦罐盖,待那一阵汹涌腾出的雾气散去后,往那罐里一瞧,第一眼看到的居然不是那只舅舅口中的“死鸟”,而是红红白白的树根细果。

    通通漂浮在汤面上,扎眼得很。

    “你哑了?”

    金凌只觉得浑身一僵,赶忙向左侧快步移过去,转头就见江澄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桌边,方才正在他身后!

    “舅,舅舅!”

    “慌什么?我还会抢了你的汤不成?”江澄也不看他,目光锁在那罐子里,像是要穿透那茶色的汤头,直接看到罐底。

    “那个小子有心了,亏他想得到。”面上的草植被一勺子撇出,江澄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不知在生什么气:“也难怪,他们蓝家人总是专门做这种事。”

    “做,什,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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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集预告:

    “你……看到他腰上的铃铛了吗?”

    “…………”

    “什,么……什么铃铛?”

    “还能是什么铃铛!”

    “我们家的铃铛!”

    “舅舅!”

    第十七章

    (直男大脑)江澄原本想的很简单,但是他一综合起来又觉得不简单,于是眉头一皱,得出答案:小孩子不听话,先带回莲花坞打一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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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凌抬手捏了一下耳垂,觉得有些冰凉,又有点灼手。

    …………

    年前的时候,一众小辈也总算是结束了一年里所有的夜猎份额,准各自备打道回府。路经云梦,水路道口遇上来接外甥的江宗主。

    天色渐暗,夕阳低垂。也不知是江澄无意,还是魏无羡故意,亦或是蓝景仪肚子呕气似的响动被金凌戏谑两句后,两拨人终是安静下来好好在莲花坞里吃了顿像样的饭。

    尤其是江澄。

    安静得让金凌心里发毛。

    他偷偷去瞟江澄的脸,掖着眼角的余光观察。果然,从船坞瞪他的一眼开始就一直憋着什么话,连眼角都憋红了。

    舅舅就是因为这样不好好说话才让人讨厌的。金凌抿着唇,撇过头故意落后几步,与江澄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可就是这么一慢一退,身后蓝思追与蓝景仪的声音更加清晰了。

    “…………”

    “哼。”

    不就是肚子响了吗?偏就是蓝景仪这个矫情的猪,也要狡辩几句,还好意思让蓝愿劝他。

    好像谁不会肚子饿一样。

    “我也……”金凌一愣,差点咬到舌尖。

    他方才要说什么?

    金凌慌忙闭了闭眼睛,原本还要说些什么,此刻却全都堵住了。

    凭什么要说?

    他狠狠搓了搓眉尾被发丝戳的有些发痒的皮肤,侧过头去盯莲花坞里的灵荷叶片,似乎要把那幼嫩的碧绿色戳出几个窟窿来。

    大厅的圆桌上雕着仰覆九瓣莲纹样,江澄和魏无羡不和他们一桌,金凌趁乱挪着屁股搬着凳子挤进隔间靠里的角落。

    他忽然不想坐蓝愿边上。

    至少现在不要。

    挪着挪着,就移到了屏风旁边,猝忽听到江澄压着中气的怒吼。

    似是顾及着隔壁的小辈们,没有直接用上他一贯的大嗓门怼着鼻子骂,却憋着一鼓劲,像是有什么千八百年的难言之隐不能一吐为快又不吐不快。

    “别呆在我这儿提那名字,要么回去找你的……蓝二!”

    江澄的刻意压低的声音混杂在这边桌上科插打诨的谈天说地吹牛皮里面,模模糊糊不太好分辨。可架不住金凌坐的近,背就靠在屏风后头,耳朵又尖。他偷偷又挪了几下凳子,耳尖几乎要贴到木头面上去。

    想他之前还好奇舅舅居然保持的如此平静,现下已经明了了。

    是嘛,今日这情状,江澄怎么可能不烧上点火气?

    舅舅要出糗,他不听白不听。

    云梦的川菜,重油重辣,就算那些面上看着不是红红火火的色泽,吃进一口,也能烧灼了口腔。

    隔壁的魏无羡咬着筷子,盯着碗里的辣椒尖上一滴圆滚的红油发起了愣。

    “唉,这个辣的……”魏无羡的声音透过木制的屏风板的阻隔,显得更加吱唔不清,却轻轻巧巧:“你看啊……”

    “你有屁快放,磨磨唧唧的干什么?”

    有筷子被直接搁到陶瓷碗沿上的清脆叮声,金凌又把背向后贴了贴,倒也不顾上肚子饿,手里抓着筷子尖,垂着眸一动不动。

    屏风后的声音有些轻佻。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啊……”

    “你讲!这菜你又有什么意见?”

    金凌仿佛能看见江澄眼角眉梢直跳的模样。

    “诶,这菜真是,这么说呢,”那声音顿了一下,却是惊天动地:“老实说,还没蓝湛做得好。”

    含光君下厨很好?含光君会做饭?

    金凌突然觉得有些无法想象。

    君子远包厨,他自己连厨房长甚么样都不晓得,只见过莲花坞校场边上的年祭大铜锅,又亮又宽。

    这可真是不得了。

    金凌想了一下含光君掂着勺子拎着铜锅的模样,难以抑制的噗呲一声闷笑出来。

    又不好过于明显,那一声傻笑大半憋进了鼻腔里,刺得酸酸涨涨。金凌揉着鼻梁,听得江澄在另一边艰难的控制着自己声音。

    “你……”他半天接不上话,气急得结巴起来:“你,你放屁!”

    “是啊,这话是你让我讲的,屁,自然也是你让我放的。”

    “江澄啊,我看你这么多年就得了个给你做饭的徐姐姐也怪可怜的,要不,”魏无羡轻轻笑了一声,道:“下次换我请你去姑苏吃?”

    “不是我吹,蓝湛做的真的好。”

    见江澄不答,又加了一句:“尝了忘不了?”

    “……………”

    “……………”

    “滚滚滚,你要不吃,现在就给我把筷子放下!”

    “嘴也给我闭上。”

    “…………”

    座椅摩擦地面刮出一声难听至极的滋啦声,金凌还来不及把脑袋扭过来,江澄就已经大跨步从隔壁冲了出来,也不管魏无羡还在后头,直接穿过大门走了个无踪无影。

    蓝景仪还与洛阳李家的两人吃的开心,站着去够另一边的菜盘,给江澄这么突然出现一吓,筷子都要被甩得跳进汤水里。

    筷子没进去,被夹起来的肉片滑了一下,重新摔回了红汤里,溅起一星半点酱油沫子沾在了蓝景仪雪色的袖口上,可惜他被唬得一时愣了神,硬生生把那些大呼小叫都噎进了喉咙里。

    “活该。”金凌收回自己的视线,后知后觉得发现自己面前的盘子早已不再是原本空荡的样子,白瓷勺上托了一只圆滚滚的蟹粉狮子头。

    他一愣,随即搁下筷子,指尖摩挲了一下勺柄的润白釉面。

    “菜离得远,我给你留了一个。”

    “蓝愿?”金凌听见蓝思追的嗓音简直近在咫尺,他下意识得转过身去,甚至忘记了回头,腰上的银铃也一齐晃的叮当作响。

    “你什么时候到这边来了?”

    蓝思追道:“方才李公子同景仪说话,我看他们隔得远,就换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