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苍离看着他,却没将话说出口。

    人死或许有轮回,神隐却是灰飞烟灭。

    元嘉又看向堂上揽袖作画的幻影,是描画丹青,或是人本笔墨,都已非现实,他努了努嘴,说道:“但那毕竟是玩弄魂灵蔑视生死,纵是善意,也罔顾天理伦常。”

    “你并不信命。”

    燕风元嘉吸了口气,面上笑意清浅,微敛着双眸打趣道:“吾若是信命,那时便已亡故。”

    “吾只是信这天,从不给人留活路。”

    元嘉脸上的笑收敛了起来,抬步走向那道幻影,赤色的衣摆在那柔和寡淡的建筑装饰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像是撞入仙源的人间富贵,几乎要将那空泛的往世记忆点燃。

    并非所有的记忆都值得回忆。

    记忆是人心最隐秘的所在,哪怕有术法能探知他人记忆,但却无法亲身投入,因为那……太过危险了。

    死人的记忆,稍有不慎另生者迷惘不知己身究竟为谁,活人的记忆,擅自参与轻则混淆他人记忆,重则双方意识受创。

    而且,默苍离顿首,若他没想错的话,元嘉这个师尊是生者,那种眼神不属于一无所知的逝者,到更像是……

    “抓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只想写一千来着,然后这个微妙的设定,e有点意思。

    ☆、番外:古旧篇(二)

    “吾……师尊他并不是多么温柔的人,甚至还有些偏执,在吾离开岛上后还险些听不出他人口中似仙似神的人物就是师尊。”燕风元嘉收紧五指,卷起的宣纸上留下了五指的褶皱。

    他不是仙不是神,只是一个也有着自己想法的人。

    默苍离看了他一眼,将目光移到又开始低头作画的幻影身上。又成了先前所看到的无意识的碎片模样。

    “意识之道,你比之你师尊如何?”

    “远不及。”元嘉转身回道,语中顿了顿,“吾不过短短千岁光景,师尊……他活了多久,吾,也不甚清楚。”

    默苍离着燕风元嘉缓缓地眨了下眼:“线索在画中。”差不多也已经明了了,倘若那位先人还活着,这便是有意识的指引。

    “也许是吧。”燕风元嘉摊开那卷宣纸,纸上作画是一节桃枝缀这三两桃花,“桃,果然是桃花。”

    “方才…”

    “与其说是记忆,到不说在主人家察觉后,这成了受人掌控的幻境,所闻所见皆是师尊,想让我看见的。”元嘉重新将宣纸卷起,再次打开已经是另一幅模样。

    “鹤。”

    元嘉呼了口气:“师尊喜鹤,虽喜鹤多为道门之人,但这不妨碍什么。”

    “就这一次。”默苍离擦了擦镜面说道。

    燕风元嘉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如果就这么一次倒是好了,所以他只是笑了笑。

    “师尊总不会害吾。”

    “呵。”

    恐怕不会如他想得那么好。

    “但也少不了磋磨。”

    岛上没有桃树,梅妻鹤子,多得是梅。

    喜欢桃花的是他,可不是师尊。

    “这座岛后来重建了?”默苍离问道。

    燕风元嘉哼笑了一声:“重建?错了,是沉了,随着师尊一道沉没了。”他的语气怅然中掺杂这对着不知名的嘲弄,以及微不可察的遗憾。

    默苍离瞥了他一眼:“天南地北,确实不在一处。”

    燕风元嘉摸出羽扇一摇:“诶,要知道苦境这地,带山出门的都有,再建一座一模一样的岛有何困难。走吧。”

    “我老地方等你。”默苍离却道,衣袖轻轻压下元嘉抬起的手。

    “如此肯定这岛上也有那么个地方?”

    “还要我教你用思考代替发问?”既然是再建一座一模一样的岛,还需多言。

    “无妨,吾不介意。”

    “我介意浪费时间。”

    燕风元嘉努唇压住了一声笑,心情不赖地哼哼两声说道:“那可不陪吾浪费时间?”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

    “吾可是一日三省。”

    要在本没有桃花的岛上找到桃花,若是在现实之中那可就是难事,但在幻境场合却要简单的多。

    神话中桃林为夸父掷出手杖所化,岛上不种桃树,却不一定没有与桃相关的物什。

    比如…

    燕风元嘉抽出固定发上玉冠的簪,当然不是桃木做的,只是单纯的雕成了桃枝模样的。

    男子不及二十不束冠,哪怕是生命冗长的先天修者,也遵循着这个规矩。

    玉簪被随意地掷出,斜斜地插在不算松软的泥土之中,红发散了一半因为繁琐的发髻倒是不算凌乱。

    『师尊,梅孤寒,桃温柔,为什么师尊不喜欢。』

    『嗯,因为桃木辟邪。』

    『需要师弟我喊一声妖魔退散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