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根本看不懂战局,还以为黑袍人和铁剑少年是斗得不分上下才拖这么久的男人,呐喊助威的声音顿时滑稽地卡住了。

    阿飞面无表情地收回剑,挂回自己腰间,把剩下的事情交给县令处置。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黑袍人从提刀冲上来的那一刻起,他的命就不再是他的命了。若是按照以往的习惯,阿飞不应该只是点到即止地废了这两人武功,而应该是直接割了这两个侏儒的喉咙的。

    阿飞在收了剑以后,才察觉到这点不对:“……”

    阿飞莫名其妙地想,为什么我刚刚不杀了他?

    一旁房檐顶上还背着头骨,一直没找到时机送还的暗卫们同情地看了阿飞一眼。这就是太行仙尊济世仁心的无边法力!

    凡身边之人,必潜移默化成遵纪守法之良民……

    街角的拐弯处,不引人注目的阴影下。

    白小花正嘴角含笑地看着还在原地纳闷的阿飞,眼神意味不明。

    县令气喘吁吁,也摸不清楚状况,挥手让一队人去吧那两个瘫在地上的侏儒抓了,顺便把那个反应过来,重新开始跳脚叫嚣的男人也抓了,才皱着眉头看向正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

    衙役站在人群外嚷嚷:“散开!散开!街头聚众闹事,我看你们是想吃牢饭了!还不速速散开!”

    人群们发出了极为不满的懊恼声,并且一动不动,还在使劲往里挤。

    衙役们顿时怒了,卷了卷袖子开始强行疏散人群:“干什么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你们想造反了?!”

    “再不散开,抓了你们去县衙,一人三十大板!”

    威逼利诱再加强行疏散下,挤成了蜂窝的人群终于散开了,露出了里面惊魂未定、衣衫凌乱的唐远道,看到人群终于散去后还满脸反应不过来的神色,两臂紧紧护着自己的熊猫崽。

    ——刚才多危险哪!差点我崽就被薅秃了!

    熊猫崽也是一副受惊的模样,唐远道想把它从怀里扒拉出来看看有没有哪里真被撸秃了,它还使劲闷着脑袋往唐远道怀里钻。

    可怜了我崽崽了!唐远道含泪想。

    接着,他怀里的熊猫崽就发出了耳熟的声响:“咔吧咔吧。”

    掏了果子出来的熊猫崽把脑袋从唐远道怀里拔了出来,熟门熟路地拗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毫无心理阴影地开始嗑果子,果渣渣掉了呆滞的唐远道一身。

    唐远道:“…………”

    人群既被驱散,当街行凶的歹人也被阿飞打的昏迷了过去,众人要处理的,便只有那个还在不依不饶地挣扎着的男子了。

    县令皱着眉头:“你当街聚众闹事,还雇人行凶,还有何话要讲?”

    那男子眼珠子一骨碌:“我什么时候雇人行凶了?我只是雇他讨债来的,谁知道这个丑东西突然发什么神经,拿了我的钱不帮我干事不说,还给我惹麻烦!我要告他!”

    众人瞠目结舌,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倒打一耙还理直气壮之人。

    那男子挺起了胸脯:“不止他,我还有要告的人!”

    老县令被气笑了:“好,好,你还要告谁?!”

    那男子大声道:“我要告洪门镖局!他们监守自盗,欠了我的镖物不还!请县令大老爷给小民做主!”

    墨麒皱起眉头:“你有何证据说他们监守自盗?”

    那男子冷哼了一声,斜着眼睛道:“就算是没有证据,他们洪门的人拿了我的银子,又丢了我的财物,也该要还我的东西。我今天过来只不过就是想让他们还我钱而已,难不成还有错吗?难道我伤了人了吗?难道我今天动手砸了洪门的地盘了吗?动手的可不是我,我就是骂几句而已!我骂骂催债还不行了么?至于现在……我要告洪门镖局欠债不还!现在就告!”

    他飞快地找到了一个难以驳倒的立足点。

    老县令有些无奈,他是真不想让洪门的那些无辜孩子还有妇女遭这些罪,但倘若这男子当真要告,他也不能不秉公执法,毕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老县令叹息了一声:“唉……你们几个,去把洪门镖局的人抓……带出来吧。”

    阿飞和唐远道等人顿时大怒:“等等!分明是这男子挑事……此人怎的如此颠倒黑白,厚颜无耻!”

    站在人群最后排的墨麒微微侧过脸,抬起手摆了一下。

    已经被墨麒指使的很熟练的暗卫任劳任怨地飘了下来:“国师大人。”

    墨麒低声说了几句,暗卫恭声应了一句,跳上屋檐,带着兄弟们一块去按吩咐办事了。

    那男子挣开了衙役的手,还在得意洋洋地道:“……除非洪门的人能立刻把我的银子,还有我托他们护送的镖物都赔还给我,不然,我就告他们!”

    墨麒上前几步,示意衙役们不慌敲门擒人:“只要能把你的委托金和镖物等价赔给你,你就不告他们了?”

    那男子愣了一下,把墨麒的问题在自己脑子里过了一遍,不相信有人能立马就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银子——六车的金银珠宝呢!

    男子立即很有底气地道:“没错!”

    宫九站不住了,上前几步一把拽住墨麒的袖子,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墨麒没有回话,也没有回头,他反手一拉,隔着袍袖,握住了宫九的手。

    宽厚的手掌将宫九微凉的手包裹起来,温度从薄薄的袍袖传递过去,顿时将宫九脑子里的话给踹没了,脑袋一空。

    墨麒沉声对男子道:“你说,那些东西折合成银两,值多少钱。”

    男子愣了一下:“干、干什么,难不成你要帮忙他们洪门的人赔么?”

    墨麒冷淡地道:“报价。”

    那男子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原本他就没认为洪门能赔得起这些银子。

    县令皱起眉头:“那镖物不是你的么?怎么,你今天来找洪门讨债,却连自己要讨多少债都不清楚?”

    “怎、怎么不清楚了!”那男子色厉内荏地仰起头,“八万两黄金!你赔得起么?!”

    墨麒和老县令同时出声:“多少?”

    男子鼻子出气,哼了一声:“八万两!黄金!怎么,赔不起了?”

    老县令:“八万两黄金这么多!”

    还在疑惑为何这么少的墨麒:“……”

    一旁刚刚还在呆滞的宫九,终于回过神来了,另一只手也一把抓住了墨麒正拉着自己的手:“你干什么?不准你又乱花自己的钱!凭什么把钱给这种货色?!”

    那男子把眼一瞪,张口就要骂,被唐怀天当即一脚踹过去,半晌说不出话来。

    墨麒转过身,凑到宫九耳边,用又低又磁的声音轻声道:“你信我。不会让他拿走的。”

    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墨麒起身的时候,暖暖的唇畔恰好擦过宫九的耳尖。

    才刚清醒的宫九再次陷入呆滞。

    老县令还在又气又无奈地瞪着这个无耻之徒,墨麒已经掏出银票了。

    一沓之后又是一沓。

    “八万两。”墨麒面不改色地将银票往男子眼前一递。

    还皱着脸痛的喘气的男子,顿时连痛都顾不上痛了,瞪着银票瞳孔放大,死死盯着银票:“我说的是黄金!”

    墨麒冷冷道:“八百万两纹银,折合成黄金,八百万。”

    老县令张着嘴的样子,像是气喘到一半突然被卡住了似的。

    墨麒:“给你了,你与洪门的债,两清。”

    阿飞侧目而视。

    墨麒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简直都在放着金子一样的光芒……

    俗话说得好,这世上没有用银子办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再砸十倍。

    男子震惊地说不出个整句来,一下大脑空白,居然想不出下一步该怎么办:“你,你你你,你!”

    谁没事干身上揣八百万两银票出门?!这个家伙也太邪门了吧!

    衙役们倒是都暗自喜笑颜开,原本还准备敲门的手收了回来。

    那男子被墨麒的眼神看的一脑门子喊,眼珠子疯狂转了半天也没想到更好的对策来,只得道:“哼,既然已经还了,那就算了——”

    “为什么算了?”墨麒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们还有帐没算。”

    那男子已经开始有心理阴影了,结巴道:“什、什么账 ?”

    先前那个被墨麒派去办事的暗卫回来了,走到墨麒身边,恭敬地递上了一沓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