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彻底散去。

    我俩略微松了一口气。

    繁华将火把放到地上,将身上的冲锋衣脱下来披在我肩上,说:“这地方不能呆了,咱们现在走。”

    说着,打开急救包,拿出止血带,绑在了手臂上。

    冲锋衣是黑的,所以从外面只能看到两个洞,看不到任何血迹。

    但现在他一脱,便能看到他左手大臂已经被鲜血浸透,手腕上的纱布也因为搏斗而变红。

    这条手臂接连失血,如果再得不到救治,恐怕就要废了。

    我说:“我帮你包一下。”

    “出去再弄,”他收起地上的睡袋,说,“它们随时可能折回来。”

    我张了张口,说:“我……”

    我想说我出去不了,然而喉头却泛起了一阵剧烈的恶心。

    不由得膝盖一软,跌到地上,干呕起来。

    脑仁里突突地剧痛,仿佛有把大锤在砸我的脑袋。

    隐约中,我看到有人跑过来,抱住了我。

    耳边有人不断地在说话,我知道是繁华。

    浓浓的血腥味儿裹挟着我,或许是因为这血曾经救了我的命吧,这甜腥现在闻起来竟然也不那么刺鼻了。

    很温暖。

    温暖的……死亡的气味儿。

    马上就结束了。

    脑子里不断地回荡着一个声音……马上就结束了。

    人对疼痛的承受力是有极限的,到达极限后,痛苦就会散去。

    马上就结束了。

    失去知觉前,我只有这一个念头。

    第179章 死到临头

    死是什么?

    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尝不到、触摸不到……无知无觉。

    死是完全的消失。

    叶子落到地上,腐败分解,零落成泥。

    我结束呼吸,腐败分解,化为尘土。

    这就是死亡。

    我是被食物的香气弄醒的。

    睁眼之前,还能听到繁华的声音:“菲菲,醒醒……”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

    我睁开眼。

    在一片金光之中,看到了繁华的脸。

    他脸色煞白,但在我醒来的同时,露出了喜悦的笑,一边将一块东西塞进了我的嘴里。

    我咬了咬,是一块贝壳肉。

    贝壳肉滋味鲜美,我也因此而醒悟过来——

    我竟然还没死?

    我吞下贝壳肉,繁华便又给我喂了一个,这次是个蘑菇。

    他喂得很快,我也是真的太饿了,顾不上说话,一边吃,一边转动着眼珠,观察着四周。

    面前是海,我俩背靠着一块岩石,身旁生着一把火。

    我呆在睡袋里,身上披着繁华的冲锋衣外套,一股子浓浓的血腥气。

    繁华靠在我的身旁,脸颊是病态的嫣红。

    他的新伤也在左手臂上,虽然也经过了简单的包扎,纱布也是红的。

    见我看他,他靠了过来x,额头贴着我的,一片潮热。

    我作势就要脱下外套,繁华却拉住了我的衣服,说:“我不冷。”

    声音有气无力。

    “你在发烧。”我拉开他的手,脱下了外套,披到他身上。

    繁华却扯了扯,把我也裹了进来,说:“你是没见过,白人的小孩……这种天气发烧三十九度,就脱了衣服丢到花园里……发烧不需要保暖。”

    “歪理,那得分情况。”我扯开睡袋,将它从袋子展开成被子,把我俩一起盖住,问:“你的伤包扎过了吗?”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觉得不对劲,撩开睡袋。

    他还想躲,但我已经捏住了他的胳膊。

    止血带还绑着,没有经过其他处理。

    “弄了点吃的以后有点累了。”他解释说,“反正绑着止血带,没关系的。”

    我没说话,拉过包,拿出了急救包。

    他有时间煮贝壳剥贝壳,没工夫处理自己的手,这只能说明他优先弄了贝壳,该处理手时已经没力气了。

    “晚点我会弄的。”繁华说,“你难得清醒一会儿,吃点东西。”

    我没理会他,拿出绷带和药水。

    正要绑,他忽然把我搂进了怀里,说:“别哭了,也不疼。”

    我推开他,说:“这不是疼的问题,是会感染!会残废!”

    我发飙了,繁华先是一愣,继而掀起了嘴角。

    我也回过了神。

    我都给他下毒药了。

    还关心他的胳膊做什么?

    繁华伸出手,再度搂住了我,我一动,他便说:“别动……没什么力气了。”

    我没有动。

    心口实实在在地疼着,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

    他折腾得越惨,我就越应该高兴。

    可事实并非如此。

    我恍惚地想着,这时,听到繁华的声音:“反正也要死了,残不残废的,又有什么关系?”

    我问:“你早晨是不是喝了我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