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咽下虾仁,看向繁华说:“谢谢你,但我可以自己剥的。”

    “吃吧。”繁华笑着说着,一边拿起了虾仁,“我反正也不饿。”

    “哦。”我问:“你是不是常常给你前妻剥这些?”

    总觉得,他这行为是跟我姐姐有关的。

    我很喜欢吃这些带壳的,我姐姐肯定也是吧?

    繁华动作一停,良久,轻声说:“她不会剥壳,但又说,海鲜去壳再烹饪不够鲜。”

    嗯……

    和我的喜好一样。

    我说:“所以就总是需要你给她剥么?”

    繁华摇了摇头,说:“我很少愿意这么做。”

    所以是现在又补偿么?

    “原来如此。”我说:“不过你不用给我剥了,毕竟我不是她。”

    繁华微微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虾仁放到了我的碟子里。随后似乎就意识到了什么,又伸手拿了回去,丢进了虾皮堆里。

    我不由得看向他。

    见繁华正看着那只躺在虾皮堆里的虾仁,微微出神。

    不过这状态只维持了不到两秒,他便火速回神,看向我说:“抱歉。”

    我问:“为什么说抱歉?”

    “我刚刚对他们太凶了。”繁华笑着说,“抱歉,那又不是我的孩子。”

    “我觉得你做得很对。”这句话是我发自内心的,否则我刚刚也不会不阻止,“我家对他们比较溺爱,坦白说我有点镇不住他们。”

    俗话说小时偷针,大时偷金。

    现在抢我几口吃的当然没关系,可不尊重妈妈一旦成了习惯,后患无穷。

    繁华神色一柔,问:“他是怎么对他们的?”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谁?”

    “权御。”他端起水杯,抿着杯口,这样一来我便看不到他的神情。

    “他……”我想了想,说,“他不会这样训他们,但也对他们很好。只是权御是那种不太会表达感情的性格,也不太喜欢跟孩子一起玩儿,加上他又特别强势,孩子们跟他们在一起时会比较紧张。”

    这种差别一方面是性格,但另一方面显然是心态。

    繁华的心态是三只是他亲生的,那他肯定比权御要更爱三只。小孩子是很灵的,对这种事的感知力非常强。所以三只在权御的面前要比在繁华面前成熟多了。

    繁华放下水杯,微微颔首,随后带笑看向我:“你果然很喜欢他。”

    我问:“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提起他话好多。”繁华说,“我都有点妒忌。”

    我说:“这代表不了什么吧?你虽然没有长篇累牍地给我讲你前妻,但你明显很爱她啊。”

    繁华没说话,把玩着水杯,良久,转头看向我。

    四目相对,他的目光看上去有点可怜,我下意识地避开,望着他的手。

    “我想问你个问题。”他看着我说,“我想让你看着我回答。”

    我抬起眼睛,看着他问:“什么?”

    他看着我,抿了抿嘴,显然这个问题是比较难启齿的:“如果你就是她……你会再给我个机会么?”

    我一愣,说:“但我不是呀。”

    “如果,”他的目光有些执拗,“我是说如果……即便是看在孩子的面上。”

    “……”

    “我能给他们很好的生活,会把我所有的财产都转到你名下。”他说,“你也不需要爱我,喜欢别人也可以……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够了……如果你是她,你会愿意么?”

    老半天,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叫……喜欢别人也可以?”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目光里带着期盼。

    虽然他说得是「如果」,但他既然相信了我爸爸的谎言,觉得我就是他老婆,但这个答案对他来说的确很重要了。

    那如果坐在这里的的确是我姐姐,她会怎么说呢?

    坦白说,我觉得她会同意。

    在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地方,道德甚至法律都是为有钱人准备的。

    他们负责制定这个世界的规则,然后……并不遵守它。

    有钱人总是有特权,教育有特权,看病有特权,打官司有特权,天灾人祸有特权,甚至……在战争国家,偷渡都有特权。

    有钱真的太好了,尤其是像繁华这样的巨富。

    如果我真的是我姐姐,我会给他一个机会,因为这很可能是我唯一一次能让我的孩子从平民阶级跨越到富豪阶级的通道。

    而这条通道,九成九的人努力一辈子,都无法得到。

    可是很可惜,我不是我姐姐。

    我姐姐和她的孩子们已经死了。

    人一死,钱就没用了。

    于是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说:“如果是我……我不会。”

    他没说话,只是望着我,脸上没有一点意外。

    看来在他的认知里,我姐姐真的是如此感性的人,做出这样的选择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