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看着,镜子里,苏怜茵来到了我身边,说:“东西可以随便用,不认识的我也可以帮你翻译。”

    我看向她,说:“谢谢。”

    “坐吧。”苏怜茵说。

    我坐到化妆凳上,拿了卸妆棉擦,又选了个粉底的颜色,正要打开,站在一旁的苏怜茵开口了:“太深了,你适合再浅一个色号的。”

    我放下粉底,扭头看向苏怜茵,问:“你是有话想对我说么?”

    苏怜茵露出了一抹微笑,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帮忙。”

    我说:“放着宴会上那么多人不管,来这里帮我的忙?”

    “你是我的弟媳,你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苏怜茵说,“我有义务照顾你。”

    “……”她什么时候变这么好心了?

    “你还不了解我们家。”苏怜茵柔声说,“不论私下有什么龃龉,从你以儿媳的身份踏入我们家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

    我说:“所以以前并不是,对么?”

    “六年前并不是。”苏怜茵说,“但现在是了。”

    我点了点头,说:“我很高兴你这么说。”

    哼,还真是把自己当皇族了,一副施舍的态度。

    从我嫁给繁华的那一天起,到此刻为止,我从来没有一天想要进入过他们这个所谓家族。

    自以为是。

    我这句话说完,苏怜茵很久都没有说话。

    被她盯着还是相当不自在的,毕竟计划的时间快到了,真担心繁仁有没有做好准备。

    这时,苏怜茵又出声了:“阿华今天的状态不太好,发生了什么事?”

    我说:“他以为你妈妈今天会出现的。”

    “我妈妈已经昏迷一周了,”苏怜茵说,“别告诉阿华。”我看向她。”

    “希望她能醒过来,”苏怜茵看着我,脸上完全没了平日里的高傲,满是诚恳,“我会再请求她给阿华一个机会。”

    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请你对他好一点,”苏怜茵说,“他的状态让我非常担心。”

    我再度点头,说:“看得出,你真的很担心。”

    “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苏怜茵说,“最近我心里非常不安,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阿华之前抹脖子自杀时。”

    我说:“你真的很爱他。”

    “那是当然了,”苏怜茵说,“严格来说,在这个家里,他是我最亲的人。”

    没想到她会说出这句话,我颇感意外。

    “我从小就被外公指定为苏家的继承人,所以从幼时就跟在他身边,很少见到父母,与姐姐们来往的机x会更加不多。”苏怜茵解释道,“直到有了阿华,他从四岁起就经常自己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来看我,高中时更是直接来到我所在的国家读书……他是这个家里对我最有情谊的人,我也最在乎他。”

    我说:“你的确一直都很关心他的事。”

    “我爸爸父母都曾被精神问题困扰多年,阿华又从小就非常敏感,全家人一直都非常担心。”苏怜茵说,“所以从不给他压力,也不希望他能成就什么事业,只好平平安安就好。”

    从繁华鸡三只的举动可以看出,他们家对于「从不给他压力」的理解跟正常人不一样……

    我看得出,苏怜茵岂止是不安,说她六神无主也不为过。

    要知道她是如此高傲,总是俯视着我,然而这一刻她几乎是推心置腹地、充满恳求地对我讲述这些,其中甚至还夹杂了她的隐私。

    我说不触动是假的,然而这绝不足以动摇我的决定。

    毕竟,我知道她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她开始学会尊重我了,亦或是觉得自己一家对我有亏欠。

    而是因为她怕了。

    繁华这样的性子和精神状态,他妈妈一旦去世,这个严厉的「惩罚」足以将他压垮,而我或许是唯一能拉住他的人。

    她怕我不肯拉住他,怕我推他一把。

    她的第六感的确很准。

    呵呵。

    她怕得太晚了。

    “你放心,”我说,“我会好好待他的。”

    苏怜茵没说话,只是用那种紧张地、带着祈求的目光望着我。

    “我真的会,他至少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们像我一样生活在单亲家庭。”我说,“我明白父亲对一个人有多重要,而且他也做得很好。”

    见她没说话,我又道:“何况我的孩子还在你们手里呢,我何必要这么不识时务呢?”

    苏怜茵自然听得出我话里的讽刺,但她丝毫没有发怒的迹象,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一旦说服了我妈妈,把好消息告诉阿华,我就让孩子们回去。”

    我说:“你爸爸会答应么?”

    “你看不出来么?我爸爸很疼你,这件事完全与他无关,是我和我二姐的安排。”苏怜茵说,“他说了好几次,但他已经老了,拗不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