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爸爸说:“我知道。”

    “我没想到您已经知道那件事了,我……”

    这件事,繁华家任何其他人,哪怕是他本人提起,我都能辩解几句。

    但唯有繁爸爸,我不行。

    不管别人做过什么,老爷子对我是只有好,没有坏的。

    可是我差点就杀了他儿子。

    我觉得,血海深仇也不过如此。

    所以此刻,我只觉得羞愧难当,只开了个头就说不下去。

    繁爸爸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着。

    他一句指责也没有,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煎熬,忍不住膝盖一软,跪到地上,说:“对不起……”

    我说:“我对不起您……”

    繁爸爸没说话。

    我不敢看他的脸,很奇怪,平时这么爱哭的我,此刻竟也流不出泪,只是觉得胸闷:“我那时候以为他杀了我爸爸,我太恨他了,好像着了魔……对不起,对不起……”

    “起来。”繁爸爸终于开了口。

    我说:“您就让我跪着吧,我对不起您……”

    “我叫你起来说话。”繁爸爸冷冷地说了一句,拉住了我的手臂,“跪着像什么样子?”

    他用力很大,我能感觉到他的坚决,显然我又惹他不快了,于是我只得站起了身。

    “对嘛,站起来说话。”繁爸爸先是板着脸说了一句,继而一笑,“瞧这小脸儿哭得。”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条花花绿绿的女士手帕来,顿时一愣,笑着对我说:“自己把眼泪擦一擦。这个是爸爸的宝贝,就不给你用了。”

    说着,又把手帕叠了叠,放了回去。

    我擦了擦眼泪,等他放好手帕,说:“爸爸,您不用勉强自己原谅我,我也不奢求和繁华继续过下去,我就是……”

    “不跟他过你回来干什么?”繁爸爸问。

    我说:“我就是……我现在说我爱他可能太假了吧,可是我……我以前真的太恨他了,所以没想过自己其实也爱他,我……”

    我说不下去。

    繁爸爸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如果说我完全没有怪过你,那是不可能的。”

    “……”

    “只是我想怪你时,就想起了你爸爸。”繁爸爸说,“当初你爸爸说,他希望给囝囝一个机会,但是这事要慢慢来,毕竟你这孩子轴,需要一点时间。”

    我说:“我爸爸那时不知道您就是他爸爸吧?”

    “怎么会呢?他当然知道了,我们爷俩长得这么像。”繁爸爸笑着说,“只是你爸爸愿意原谅他。”

    “……”

    “所以想到这里,我就知道,我不能就这么怪你。”繁爸爸说,“你爸爸在天上看着我呢。我可是答应过他,要把他女儿当自己的女儿对待。”

    说到这儿,他又叹了一口气:“只是我终究只是个凡人,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所以那阵子我也不想联系你。放任你病得这么重,是我对不住你爸爸。”

    我眼眶一酸,说:“您别这么说……”

    “爸爸说的是实话。”繁爸爸说,“当初他是怎么欺负你的,你爸爸都告诉我了。我扪心自问,这要是我的女儿,我早宰了那小子。可那是我的儿子,我只能说,非常感激你爸爸愿意这样宽容他。”

    “……”

    “何况,这件事起因在阿星,”繁爸爸说,“念念也是糊涂,若若那孩子从小就外,何况终究不是自家人,不必……唉……”

    他说到这儿,再度叹了一口气:“若若的事,也还是阿星的错。也是我们这些长辈的错,从小太过宠他,令他缺乏责任感,当初若若有了他的孩子,他却执意要退婚,还把若若从楼梯上推了下去。若若不舍得怪他,觉得一定是你从中作梗,这才恨上了你。”

    我说:“我能理解她的想法。”

    “是啊……”繁爸爸说,“所以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又如何能相信囝囝呢?爸爸都明白,回头了就好。”

    我眼眶一酸,说:“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爸爸知道。”繁爸爸说,“囝囝也知道。”

    “……”

    “他妈妈不知道,”繁爸爸说,“因为呀,我不敢告诉她她儿子做过什么。”

    “……”

    “在她心里,囝囝从小就是好儿子,完全不像我,像她。”繁爸爸说,“所以她觉得,她儿子只会被女人欺负,那是绝对不会欺负老婆的。如果让她知道,那小子曾经对你动手,她受不了的。”

    我说:“我理解。就算知道,她不能原谅我,我也理解。”

    “我会告诉她的。”繁爸爸说,“只是她的身体这样,总得寻个合适的时间。”

    “不要了。”我说,“我已经很繁华说过了,不要再刺激他妈妈了。虽然您这么说,但我也明白,我真的很可恶,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