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充满了可笑的念头。

    穆安安死了,我方才明白她想杀我。

    繁华还想瞒着我,但我跟他十多年的夫妻,已经建立了一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我能从他的语气里感觉到他在隐瞒什么,只要仔细一想,就明白了。

    穆安安死了,我方才明白她试过要杀我。

    如果她活着,我一定要好好地打她。

    如果她活着,我一定要好好地问她。

    如果她活着,我就要去把小云彩抢回来。

    如果她活着,我要跟她恩断义绝,让她永远失去这个妹妹。

    如果她活着……

    我能做很多很多事。

    可是她死了。

    我只觉得这股闷气无处可发。

    她死了,她在离开我之前,也曾祝我幸福。

    她在确诊之后,也曾试图对我好。

    到了这一刻,我的心里还隐约觉得她那时是改变主意了。

    我也终于明白,她干嘛得了病要带着穆云走,她是怕我知道吧?

    如今她死了,我知道了也没用了。

    我突然又想到了梁听南。

    梁听南知道是穆安安把我搞成那样的吗?他肯定知道。

    以前不知道,后来也肯定知道。

    所以他想复合,不止是为了孩子吧?因为连我都觉得,她下毒一定是为了给梁伯伯报仇。

    穆安安为何不想跟他复合呢?

    也许那时她正对我抱歉。

    可后来呢……

    她病了,方才发现还是梁听南最重要。

    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我总是觉得,她和梁听南跑出去一定会很好玩。

    于是我缠着他们带着我。

    他们带着我,我以为我们在一起玩。

    可我不知道,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俩躲在旁边偷偷地接吻。

    他们呀,始终都爱着x对方。

    只有我……什么都不明白。

    我下山时,半山腰这里灯火通明。

    是繁华。

    他带着一大群人,打着手电正在找我,有几个甚至牵着狗。

    我没想到他到的这么快,原以为还需要些时间。

    见到我,他立刻冲过来抱住我,死死的,浑身颤抖。

    我愣了好一会儿,也搂住他。

    我也有我爱的人呐。

    姐姐。

    既然你这么介意,那么你看到了吗?

    我比你幸福。

    下山后,我才发现我的手机早就没电了,而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

    大家找了我一晚。

    向大家道过歉后,众人离去,赵宝宝去帮忙招待,我和繁华就近回了旅店。

    我打开房间门,此时灯光亮了,才看清繁华的脸。

    他满脸疲惫之色,但更多的是关切,胳膊上还带着血印子。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告诉我:“不小心划伤了。”

    我帮他剪开衣服,处理了伤口,一边告诉他:“隔壁是我姐姐住过的房间。”

    繁华果然半点也不意外,只是他也不吭声,只是望着我。

    我问:“你还想瞒着我吗?”

    繁华抿了抿嘴,说:“不是想瞒着你,是觉得事情或许还会反转。也许有问题的是李嫂。”

    我说:“那你还杀她?”

    繁华说:“我没杀她。”

    我说:“我是不可能相信什么突发急病的。”

    繁华默了默,握住我的手,说:“我爸爸安排的……我出来后她就已经……”

    “……”

    “他的意思是这件事不必再提了,因为你姐姐后来很老实。”繁华说,“也许她也后悔过。”

    “……”

    “菲菲?”他把我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着,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就是这种感觉吧?”我说,“知道你二姐的事时。”

    “……”繁华没说话。

    “但凡她活着,哪怕是残废,我都可以恨她,号称永不原谅她。”我说,“可她就这么走了。”

    繁华说:“所以忘记它吧,她最终还是选择好好地做你姐姐了。”

    “……”

    “其实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繁华说,“她去找过我妈妈。”

    我看向他。

    不用说,肯定不是好事,不然穆安安肯定会跟我说,繁华也不至于现在才吭哧着说出来。

    “我妈妈没有见她,她就在门口大吵大闹。”繁华说,“是为了你的事。”

    “然后呢?”

    “被拖出去了。”繁华说,“这事带来了负面影响,我妈妈觉得,你们家的作风……不是她喜欢的那种。”

    我听得懂,这话太重了,繁华不敢学,其实是觉得我家的家教不行。

    坦白说,我也觉得这事儿听上去好不真实。

    那可是穆安安。

    她虽然强势,虽然自私,虽然市侩,但还真不至于像个疯婆娘似的这样滋扰一个患绝症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