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骗我的男人,心里都装着一个值得他们疼爱的对象。

    比如穆容菲,比如林敏敏。

    比如……唐程程。

    我从来都不是任何人心尖上的人。

    侯少鸿如今说他爱我。

    可是我又如何能知道,这与我十八岁那年有何不同?

    如今的我与那时一样不学无术,一样自卑虚伪,一样虚荣不可爱。

    我甚至还不如那时,至少那时青春尚在,容貌远远好过现在。

    以前没有的,现在也不会有。

    这天,吃过饭后,侯少鸿送我去了机场。

    虽然我不太愿意,但他还是用力地抱我,又半强迫着接了个深吻,最后笑着说:“绮绮,咱们有缘再见。”

    这话我没懂,但也不想问。

    因为虽然有点文邹邹的,但也不算太奇怪。

    直到一个月后。

    我怀孕了。

    回国之后我一直在忙,工作,赚钱,花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继续相亲。

    我没有再跟何野见面,无论他以前是否真的对我有意,但他身上那层让我目眩神迷的光环都已经消失了。

    对于他这个人,我丝毫不感兴趣。

    我收到的林修打来的款,比约定的多了两个零。

    我把钱退了回去。

    林修没有给我打电话,只在第二天发了一条信息,内容是:你身体还好吗?

    我想他这么问,只是因为意外,毕竟我是最爱钱的。

    但有些事,是不能用钱来了结的。

    不过林修这么一问,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真的有些异常。

    其实,当年淼淼来到我的身体里时,我是有感觉的。

    那段日子,我总觉得我的人生会变得不同,与此刻一样。

    拿着检查单,从医x院出来。

    回公司,上班,谈生意。

    从公司出来,逛超市,回家,做晚餐……

    我就这么过了几天,我的生活仍然在继续。

    直到这天傍晚,我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厅碰到了侯少鸿。

    我经常来这里招待客户,侯少鸿则明显是在约会。

    他对面坐着位端庄贤淑的漂亮姑娘,两人边喝咖啡边聊,姑娘动辄就娇笑着把长发别到耳后。

    我很快就跟客户敲定了合同,送走他们后,见那俩人还在聊,便回座位上拿起东西,又「路过」他俩的桌旁,热情地说:“唷,候少。”

    侯少鸿端庄地冲我微笑:“绮绮。”

    “侯律师,”姑娘警惕地微笑着,问,“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这位是……”侯少鸿说着,看向了我。

    我看向她,微笑着说:“我是他太太。”

    我和侯少鸿复婚的过程很顺利,没有任何人反对。

    就连候太太,也表达善意,并对我说:“这么多年了,少鸿兜兜转转又选择了你,他是真的爱你。我们也是,你离开的日子里,都很想你。”

    我笑着说:“我相信候太太一定是很想我的。”

    候太太笑容一僵,说:“少鸿说,你是为了他,也不算有错。”

    “不过说起来,还真是世事难料,”她说到这儿,话锋一转,微微笑了,“想不到我女婿竟然醒了,身体一日比一日更健康,我和胜男算是熬出来了。”

    我说:“候太太您的确是熬出来了。”

    “胜男也熬出来了。”候太太说,“她患的是产后抑郁,不会一辈子的。倒是你,要保重自己呀。”

    我已经很保重了。

    这个孩子对我来说比任何事都要珍贵,包括我的命。

    所以,我才终于又回到了侯少鸿身边。

    毕竟就算后半生再难再苦,只要孩子好好的,就都显得不重要了。

    侯少鸿也很保重我,他像考大学似的学了一大堆怀孕生产的知识,购置了许许多多工具和服务,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我和宝宝。

    以前我对他是有怨恨的,我觉得他并不爱淼淼,就是惺惺作态。

    但这段日子,我又就逐渐想起很多细节。

    想起他以前抱着淼淼,疼爱地亲吻她,为她读书,被她用小手抓着果泥抹了一脸的样子。

    想起我那次怀孕时,晚上醒来,也偶尔会看到他。

    看到他坐在我的床边,好像是在摸我的肚子和我的脸。

    想起我们在婚礼上一起跳舞,整个蜜月都黏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以前我为什么从没有看到呢?

    恨他时,那些好的记忆去哪儿了呢?

    如果它们老老实实地呆在我的记忆里,就不会有林修了。

    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林修,是在侯少鸿把我送到机场后。

    我在等飞机,然后接到了林修的信息。

    是一张照片。

    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项链。

    为了试戴林修的那条大钻石,我摘掉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