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轰焦冻仍是看着她。

    “真的吗?”他不厌其烦地确认着。

    这一次次的问话,在别人听来大概会嫌烦,但落在立世耳里,却成了再体贴不过的话语。她的笑稍许真诚些了,她用力一点头:“嗯,真的。你去帮埼玉先生吧,我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警察。”

    她记得警察局不远,但具体在哪条街的那个位置,她就不知道了。还得花时间找一下呢,她想。

    她想轰焦冻道了声别,转身准备离开,却见轰焦冻跟在了她身后。

    “我和你一起去警察局吧。”他说。

    立世愣了愣,看着轰焦冻,试图读懂他的用意,然而没有成功。

    “埼玉先生那边不去帮忙的话不要紧吗?”她小心翼翼地问着。她想要只要轰焦冻留下的原因,却又害怕这句问话会让他离开。

    轰焦冻颔了颔首:“埼玉先生已经走远了。而且我想,他应该不需要我添乱。”

    “前辈怎么会添乱呢。”立世小声说着,这话似乎不是说与他听的,“添乱的人分明是……”

    她倏地停住了,甩甩脑袋,没有再说下去。

    他们走下楼去。始终躲在大楼里的管理员听着楼顶上的动静消失了,这才颤颤巍巍地爬上顶楼,恰与两人擦肩而过。轰焦冻听到他一直在念叨了“不妙不妙”。

    等他走到顶楼,大概会被那里的惨状吓到大呼一声“不妙”然后晕倒在地吧。

    楼梯间泛着一股浓重的潮湿气味。窗户小小的,用的是老式的玻璃,不透明的黄色,使得这方寸之地中根本照不进太多日光。立世几乎把整个身子都靠在了扶手上,看着脚下的台阶,慢慢走着。越接近底楼,周围就愈发昏暗,她看得久了,竟有些恍惚,下台阶时踉跄了一下,最后一级台阶踩空,险些摔倒,幸好靠着平衡力倔强地站稳了身子。

    呼,好险。她长舒了一口气。

    她刚才差点就要撞到轰焦冻身上去了。

    “慢慢走吧,别着急。”轰焦冻回头叮嘱了她一句。

    “我知道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步速却一点都没有放慢,步伐倒是更加稳健了。轰焦冻突然浮起了一丝欣慰,像是个看着孩子学会走路的老父亲似的。

    终于离开了阴暗的老旧大楼,一路走到警察局,稍许绕了些路。警方那边好像已经得到了中也出没东京的消息,已经派人去追了,只是暂时还没有得到什么消息。值班的警察向轰焦冻和立世了解了一下发生在大楼顶上的事后,就让他们回去了。

    在他们离开警局之前,这位友善且年轻的小警察郑重其事地向他们道了声谢。

    回过神时,立世已经走出警局了,小警察的身影也不见了。

    啊……被感谢了……

    立世的手还捂在肋骨上,背微微蜷着。

    “除了脸上之外。”轰焦冻指了指她的颧骨,“除了这个擦伤,你身上还有别的伤口吗?”

    立世顿了顿,大概是想了一会儿,而后才说:“没有了。”

    现在只有肋骨还微微生疼,她估计不多久就会消失了。

    “你先回家休息吧。不用担心埼玉先生,我待会儿会告诉她的。今天实在是很不容易,辛苦你了。”

    “并没有很辛苦。”她小声问着,“前辈接下来做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轰焦冻倒是还没有考虑过。

    “我会回事务所吧。”想了想,他说。

    “好……那么我先走了。明天见。”立世突然想起明天是休息日,不用进行职业体验,匆忙改口,“后天见,前辈。”

    “路上小心。”

    轰焦冻看着她离开。路上行人不多,她的背影相当醒目。她本就纤瘦,因着蜷起了身子的缘故,看起来更加瘦小。

    中也的目光,被狠狠踩在脚下的耻辱感,一瞬间又钻入了大脑中,好像时光又倒流回了那一秒。她分明已经拼命地想要忘记了,为什么还会再次回忆起来?

    她停下脚步,用力呼吸了几口气,妄图用新鲜空气冲淡内心的狂想,但效果不如预期中的那么棒。

    就算被那段屈辱记忆纠缠着,她也不得不迈开步伐,继续向前走。

    看着立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十字路口的人流间,轰焦冻才收回目光,朝事务所走去。和立世一样,他也在回想着那一秒,只是立世在想着的是中也,而轰焦冻忧虑的是她。

    当立世扭转重力控制,反攻中也的那一刻,她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凶恶的光,仿佛像是要杀死中也。轰焦冻希望自己看到的仅仅只是错觉而已,因为那不该是一个英雄应该拥有的目光。

    对于这一点,他想立世自己或许并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她呢?

    轰焦冻踟蹰了。

    他想起了潮爆牛王所说的,立世她没有想要成为英雄的渴望。

    还是和她说一下吧。轰焦冻这么想着,给她发了一条短信,约她明天一起出来训练。

    借着训练的由头把这事儿明里暗里提一下,轰焦冻打着这样的算盘。

    来自轰焦冻的邀约,立世是绝对不可能拒绝的,第二天她就准时到了事务所的训练场。她自诩来得挺早,可轰焦冻已经在等着她了。

    “前辈怎么来得这么早!”立世小声嘟哝着,“要是我迟到了,你岂不是要等很久?”

    “这么说倒也是……”

    轰焦冻偷瞄了立世一眼。她看起来没有昨天那么颓废了,心情好像也变好了很多。

    “今天你就把我当成敌人吧。”他不忘补充一句,“不用手下留情。”

    立世差点把水喷出来,赶忙盖上杯子,胆战心惊。

    “我要是打到你怎么办?”

    那可是大不敬啊!

    轰焦冻笑了:“我不会让你打到我的。”

    啊……好自信……

    立世磨磨蹭蹭地把水瓶放进包里,闷声应了声“好”。她又默默在原地坐了会儿心理准备,这才走到轰焦冻面前。

    轰焦冻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个蟑螂模样的面具,立世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顿时被狂笑击垮了。

    “这是什么啊!”

    “我问欧尔麦特借来的。”轰焦冻一本正经地回答着,“看不到我的脸,你就更有代入感了。”

    立世更想笑了,拼命憋了好久,差点没有背过气去。

    “前辈,你的脸是挡住了没错。”她说着,又快笑出来了,“可你的头发还露在外面啊!”

    这么“轰焦冻”式的发色,真的没有挡脸的必要。

    轰焦冻想了想,深以为然,于是跑去仓库翻出了一个黑色针织套头面罩戴上,只露出了眼睛和嘴。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轰焦冻觉得相当完美——这下可是连脸和头发都一起遮起来了,一眼看去,活脱脱一副恶人模样。他拽了拽面罩,走到立世面前,像模像样地压低声音:“现在我是个银行抢劫犯,你来打我吧。”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认真一点。”

    “哈……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3章 过去警告

    大概笑了三分钟又二十八秒,立世终于能控制住了自己的笑肌。她用力拍拍脸,按摩了一下酸痛的脸部肌肉。

    轰·一个称职的银行抢劫犯·焦冻,看她恢复得差不多了,便说。:“那我们开始吧?”

    他一开口,立世又想笑了。

    “前辈,要不然你还是把面罩摘了吧。看起来真的好奇怪。”

    她笑得太猛了,现在声音听上去有些哑。

    “真的吗?”轰焦冻掀起面罩的一角。说实话他也不喜欢这东西,面料太厚了,闷得他出了一层薄汗。

    他仔细地考虑了一下立世的建议,听到她向自己反复保证,无论有无面罩都不会影响发挥后,他决定放弃挡脸战术。

    面罩有点紧,他费了点劲才摘下,而后被他随手扔到了边上。头发被面罩压得乱糟糟的,他随意地揉了几下,就没有在管了。

    果然还是露脸比较好啊,立世心想。

    可不等她为轰焦冻编织出彩虹屁,一团火就已直直冲来。她慌忙俯下身子躲开,一不小心没控制好重心,以相当狼狈的姿势跌倒在地。于是当第二波攻击来临时,她只能在滚着躲避。

    “这么快的吗?”立世笨拙地爬起,大叫着,“我以为你会说‘开始’呢!”

    “敌人可不会留给你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