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泉水很快漫上,包裹全身的热度舒缓了他疲惫的筋脉,他舒服地眯起眼,倚在池边,长长地叹一声气。

    毒王宴设在中午那会儿,还有点时间,容他最后闲暇一阵子。

    到那时,最大的问题,恐怕就是如何才能接近上等席的君自心。

    毒王宴真正邀请的上宾,与跟随上宾一同前来的普通人,身份悬殊,自然分席而坐。就连他泡的这口由珍稀……草药熏泡的温泉,其实都规矩着,只有上宾才能进入。

    但在那暗藏阴谋的宴席之上,如果他乖乖待在二等席,恐怕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重演。

    ……必须去上等席。

    这个主意并不是他第一次想到了,但未知性太多,还有许多情况需要他去考虑。

    “哟,怎么这儿还有人呢?”

    一个黑影倏地走近他身后,猛地砸进温泉之中,溅起的水花快有三尺高。

    寄无忧神色骤然僵硬,但又立刻回过神来,压下惊讶,装作一副平常的样子。

    上等席的人?

    虽然危险,但若能探听点情报来的话,倒也不错。

    “哎哟!舒服了舒服了!”

    男子大臂一挥,硬生生地将安静泡澡的寄无忧揽到身边,他力道极大,四周的雾气都被挥开老远。

    寄无忧吃痛皱眉,这人手上的动作却又加了点力道,惊讶地睁大眼,盯着他道:“你丫的……怎么这么瘦?”

    这年轻男子一身小麦色的结实皮肉,腰上光溜溜的,一丝不挂,连条浴巾都没围。虽生得相貌不差,却……看上去没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男子上下打量他,撇了撇嘴,“你,也是给老爹做活的吧?”

    老爹?

    寄无忧不知该怎么接话,便点了点头。

    男子一拍胸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想着你白白净净,可千万别是那些傻逼仙人!”

    寄无忧听得嘴角抽搐。

    他?白白净净?

    那人接着说:“我叫柳生,管镖局的,这还是老爹第一回 邀我来宴会。你又是做啥的?怎么从前都没见过你?”

    寄无忧听懂了——他这一声老爹,说的就是半步笑。

    “过不久,自然会知道。”

    他答得模棱两可,故意给他一种寡言少语的印象,以免多说多错。

    “啧,你还怪神秘的。”

    柳生扫兴地收回手,开始大力搓起澡来,溅的水花四处都是,扰得寄无忧都开始嫌烦了。

    他拉起浴巾,拖起被水浸湿的身子,作势要走。

    柳生望见他裸露的后背,瘦却不弱,匀称好看,不知怎么的,就想伸手拦他:“你,等等……”

    ‘嗖’的一声,一颗黑乎乎的东西一下砸中他的手,柳生痛呼一声,抽回手时,已经清醒了大半。

    柳生捂手怒叱:“什么鬼东西!”

    寄无忧向松果投出的方向看去,一道熟悉的人影在微红的晨光中闪过,很快消失在树林之中。

    他复又看向水面上浮起的松果,一时无言。

    刚刚那人影……是阿月?

    第三十九章 (捉虫)

    寄无忧匆匆从澡堂出来后,就回府藏身在宴厅的屋檐之上,观察着毒王宅邸中的每一丝可见的变化。

    彩壁长廊中,侍女们行色匆匆,布置着华丽明亮的宴厅。寄无忧看着看着,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刚刚在温泉旁打中柳生的松果,肯定是阿月丢过来的,但阿月为何会在那儿?

    总不可能是来看他洗澡的。

    虽然少年的个头早已长得比他还高,但寄无忧总以为阿月还是个孩子。就算有一天,自己那俩师兄成了一对恩爱道侣,阿月都不可能会偷看他洗澡的。

    练剑时凑巧路过的?这倒是有可能。

    而他烦恼的对象,此刻的心情也不算好。

    寄无忧猜的不错,楚九渊确实只是无意间路过。他想起师父方才说的温泉,便跃上一根树杈,向那儿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这无意一瞥,恰好就瞥见了寄无忧,与一个放肆搂他的陌生男子。

    寄无忧几乎浑身赤裸,只在腰间围了一条纯白浴巾,打湿的长发被他撩至脑后,没入水下的躯体随着涟漪荡漾朦胧,若不是他对自己心性与定力有信心,否则普通人见了,定会觉得血脉偾张,难以自持。

    他本无意窥探,但那出现在师父身边的男子实在不知廉耻,居然连一条遮羞布都没有,就搂着青年搭讪起来。

    他心中大为震惊——自己总是师父身边最近的人,还从未见过有别人敢这样亲密放肆地对他。

    楚九渊还以为他会发怒,但师父却一点儿不反抗,和那男子聊起天来,叫他的情绪愈发升温起来。

    他虽不悦,却仍是继续看了下去,直到那男子变本加厉,想要去拉师父的浴巾,他才克制不住愤怒,随手摘下一颗松果,径直砸下男子胡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