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

    淡淡二字,叫寄无忧松了口气。

    他的衣角忽然被扯住,回过头,才发现楚九渊在他身前抬起了手。那纤长的指尖一端,亮起了一点荧光。

    寄无忧抬头看了眼少年,又垂眸看向他骨节分明的长指,这才握了上去。

    十指相扣的一瞬,一股醇厚的灵气自他们皮肤相接处传来。

    还在门派的那会儿,时常有人偷偷猜测,说楚九渊的灵脉一定和他的人一样,冰冷,无情。

    寄无忧指尖所触的,却宛若洪流般强大,又温暖如春水。

    想到这儿,他唇角下意识地扬了起来。

    的确是阿月的灵脉没错。

    而在那股灵气之后,另一股力量似暗流般紧跟着涌了出来。

    隐秘,暴戾,诡邪又危险。

    寄无忧怔然松手,看着自己的手心久久出神。

    他嘴角抽动,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苍白的额间滑下一滴薄汗。

    与灵脉不同的是,这是一条血脉。

    一条真魔血脉。

    “师父不在的这些日子,我才发现的。”

    楚九渊沉下眼眸,看向自己的手背时,眼里竟是夹杂了一些厌恶。

    寄无忧也看了过去。

    他眉心僵硬,眼里闪动的情绪,绝不是厌恶或嫌弃。

    盈满疑惑的瞳孔之中,映出一抹深不见底的黑。

    他察觉到血脉存在的一瞬间,脑海里只弹出寥寥三字——

    不可能。

    魔修不奇怪,魔族更不奇怪,可真魔血脉就不同了。

    千年以来,魔修虽高才辈出,却碍于仙界的势力强盛,常年隐于魔族祖地,而魔修曾带来的恐怖,也随之一起淡出了世人的视野。

    即便如此,真魔血脉也绝不可以小觑。

    与仙界有世仇的第一魔修鬼厉子——只有与他一脉的后人,才是真魔血脉的拥有者。

    “……真魔血脉是何物?”

    寄无忧抬头,对上楚九渊略显诧异的神情,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他没回答,反而追问道:“阿月,你娘有没有说过,你的生身父母是何人?”

    回答,是意料之外的二字。

    “不知。”

    但楚九渊寻着记忆,又隐约摸索出了一条线索,虽不知有没有用处,他兀自开口:“我娘只说过,她是在门派边的山脚下捡到我的。”

    他想起养母曾说:那一天,是个满月天。万家团圆时,他好小一个娃娃,却躺在地上,无亲无故,只等饿死……她又哪里忍心再让他一个人呢?

    他还记得,一个稀星夜,虫鸣阵阵,养母赤着脚,在农地边席地而坐,手里还挥着一把芭蕉叶做的扇子。

    她笑呵呵地指着天,道:“阿月,你看满月天,就是团圆的天。”

    “团圆?”小嘴捻过这个词语,却不知其意。

    “团圆,就是一家人一块儿,坐在这儿看月亮呀。”

    女人天天都要干农活,一双手不经打理,毛糙得很,但每当那双手握着他时,男孩都觉着安心极了。

    她托着这双小手,望着天上半缺不圆的月亮,徐徐道:“娘家里穷,没念过书,不懂别的,就给你取了个带月的小名,你不要不喜欢。娘就是希望走了以后,阿月能找到自己的父母,不用吃这么多苦,一直,一直过上个好日子。”

    男孩眼里盈了些泪,鼻尖酸涩,微微点头。

    楚九渊的这个乳名确实带月,只可惜,月有阴晴圆缺,他名里的“月”字,只怕注定是一轮缺月。

    时至今日,他仍不知自己的父母是何人,谋何职,为何相识相爱,又为何将他遗落在那个无人的山脚。

    楚九渊闭上眼,调整呼吸,重又看向自己的掌纹。

    “师父,这条血脉……是不是不干净?”

    “血脉哪儿会分干净和不干净?仙门又不是没出过穷凶极恶之人,一条血脉而已,什么也证明不了。”

    寄无忧答得果断,他不希望少年会因自己的身世而厌恶自己,况且,至少对他而言,这条血脉无足轻重。

    可是于他而言,这却有别的意义。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在胸口的衣物前停下。

    隔着衣料,一道旧疤余温尤在,烙在他胸口隐隐作痛。

    寄无忧不曾说过,他遇见过另一个有着真魔血脉的人。

    那个人,是他命里的一个坎,一道劫。

    而现在……第二个真魔血脉?

    未免也太巧了。

    寄无忧哑了声,渐渐垂下了手。

    “阿月,从这儿出去之后,我带你去找个人。”

    “什么人?”

    寄无忧抿了抿干涩的唇,挥袍转身,继续起步。

    “一个可能知道你身世的人。”

    楚九渊皱起的眉渐渐舒张,转而带了些吃惊。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