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仙姑。”

    不觉晓神色如常,微妙的笑容始终不变,看不出其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怎么记得,我只让小紫请了一个人进来?”

    “我是他师父,什么话是我也听不得的?”寄无忧笑盈盈地质问木椅上的妖冶女子。

    “自然没有。”不觉晓语气轻飘飘的,随性地在身前摆弄着长而尖的银灰指甲。“只不过啊……”

    银灰甲面一弹,寄无忧忽然双目骤凉,丝毫无法抵抗地两膝一软,险些跪下。

    “师父?!”楚九渊迅速抱住软软倒下的人,心脏像是给人狠狠掐住般地一疼。

    他将手背贴在青年面上,凉丝丝的。

    怀里的人似是陷入了极深的睡眠,失焦的双眼尚未闭上,低低垂着,毫无生气,只有一起一落的淡淡呼吸还能让人看出他仍是个活人。

    楚九渊再抬起头时,脸色阴沉得可怕,一双冷眸彻底结成寒冰。

    “你做了什么?”

    “只是不希望有人打扰而已。”不觉晓不以为然,直视少年的眼里含笑,“我可是事先说过的,楚小公子一人过来,便足够了。”

    “……我师父怎么了?”

    “昏过去而已,很快就会醒的。”不觉晓歪斜着身子,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少年的表情,“我突然想到一件有意思的事,你要不要听听看?”

    楚九渊沉默不语,眼神冷得可怕。

    “你的父母还在世,而且……我知道他们藏在哪儿。”不觉晓愉悦地瞧着那双年轻冷眸中一闪而过的动摇,接着道:“再告诉你一件好事,如果你肯留下来,做我问天楼十君子之一,我不光助你得道升仙,还带你去见你的父母,如何?”

    这十君子之位,仙界多少人红着眼觊觎在心,抢破头皮却仍求之不得。

    薛晚尘与紫云天也是精疲力尽,身受重伤才通过试炼。

    楚九渊却只是站在这里,就得了资格。

    他并未显得惊喜,冷冷道:“条件呢?”

    银灰色的尖长指甲指了指少年怀中抱着的人,“飞升以前,不许见他。”

    “那就不必了。”楚九渊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这是不需要思考的答案。

    “别拒绝的那么快嘛。”少年行走的平地上忽地冒出了许多只水做的手,拖住他的脚腕不放他走,“你的身世,来历,过去,一切我都知道,仙途无量,为何要为了他放弃?”

    一只只苍白透蓝的手不断伸出,紧跟着少年的步伐前行,却不能将他多留一秒。

    “我不需要没有他的仙途。”

    少年始终没有要回头的意思,抱着怀中双目无光的人,径直走向了他们来时的门口。

    眼前的木门中突然也伸出了一只手,尖利的甲片闪着危险的光,竟是以楚九渊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一把扣住了他的脖颈命门。

    “等你改变主意了,就把竹简打开。”

    楚九渊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反问说:“竹简?”

    “我随时等你。”

    他推开门,惊讶地抬起眸子,眼前竟已是那间燃着红烛的房间。

    恐怕也是那个不觉晓所做的吧。

    楚九渊将那些话从大脑中扔去,将怀里安静的人抱上床,替他掖被角的一瞬间,袖袍遮挡的手臂上刹时触到了什么凉凉的东西,不由警惕地反手握了上去,将其从袖管中拿了出来。

    是一捆用金丝红绳系的竹简。

    第七十九章

    ……

    床被的图案张扬艳丽,彩凤金龙天上舞,恩爱鸳鸯池中游,在耀眼阳光的映射下,缎面闪出偏白的金光,煜煜生辉。

    楚九渊坐在圆木凳上,静静等待床上的人苏醒。

    床里的人又安静又乖,像一只睡着了的家猫,收起利爪,脸上红红的,时不时还发出几声轻哼,露出毫无防备的睡颜。

    咚。

    一声闷响,楚九渊脑后的青色发冠被某个硬物冷不防地打歪。

    又来了。

    楚九渊毫不意外地阖眼轻叹,略带无奈地扶正发冠,待到一切都整理得当,才不慌不忙地弯下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罪魁祸首。

    一捆金丝红绳系的竹简。

    他的处理方法像之前一样,照旧来到窗前,小心而不发出声音地拉开木窗门,伸出手——将竹简远远抛没了影。

    这已经今天第四回 了。

    这竹简定是有何玄妙之处,纵使楚九渊一次次想办法将它收藏在柜中,或干脆扔出窗外,过不久后,它又会完好如初地出现在他视线中的某一个角落。

    好在楚九渊耐心不错,竹简一次次地出现,他就一次次地丢,毫不犹豫。

    他心里清楚,这就是那个诡异房间中,不觉晓所提起的竹简。

    女子凉至骨髓的嗓音似乎仍在他耳边摇摆,缓缓交出一个个诱惑不已的条件,以及楚九渊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的代价。